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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那间土屋外,竟围满了人。十几个村民堵在院门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许月娘尚未走近,便见两个汉子从屋里抬出一张木板。
上头躺着个人,一张白布从头盖到脚,只露出一只垂在木板旁的手。
那只手的指头,全是暗红的血。
许月娘脑中「轰」的一声,连呼吸都忘了。
一阵风吹过,白布掀起了一角。
只是一瞬。
那是赵有田半张青白的脸,还有一只睁得极大的眼睛,眼珠突出,瞪着前方。
抬尸的汉子连忙将白布重新盖好。
旁边有一个背着木箱的中年男人,正与村长低声说话。
许月娘认得。那是安平县的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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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不知是谁先看见了她。
四周的议论声一下停了。众人纷纷回头。
「真是月娘!」
「你昨夜去哪里了?」
「找了半宿都不见你!」
许月娘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手足无措。
「我……」她张了张嘴,「相公他……」
面前的妇人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
「有田……死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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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死的。」旁边有人忍不住插话,「你是不知道,昨晚叫得有多惨。半条村子都教他吵醒了!」
另一人补道:「起先还以为他喝多了又在发疯,后来越听越不对劲。」
「老周他们几个过去拍门,里头也没人开。」
「几个大男人一起撞,那门愣是撞不动。」
「足足叫了有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还在叫。」
许月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昨夜她离开时,赵有田分明还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后来呢?」她喃喃问。
那人脸色有些发白,「后来忽然就没声了。」
「大家又撞了一回,你猜怎么着?先前怎么也撞不开的门,忽然一下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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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像是想起昨夜的情形,搓了搓手臂。
「进去一看,人已经死在床上了。」
「眼睛瞪得吓人,两只手还抓着自己肚子,抓得都是血。」
「可邪门就邪门在这里。」另一人压低了声音,「仵作方才看了半天,身上愣是找不出什么能要命的伤。」
许月娘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下意识看向那名仵作。仵作正好合上木箱,眉头仍紧紧皱着,显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远远望着那几名壮汉,赵有田的尸身已经被抬远。
许月娘作不出反应,可心底忽然——
一松。
她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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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散去,许月娘回到屋里,先打了水,仔仔细细将自己洗净。
她低头细看自己的身体,仍旧觉得不可思议。赵有田从前留下的伤,总是一处未消,一处又添,她身上几乎从没有真正乾净过。
可如今,新伤旧痕竟全都不见了。
昨夜赵有田分明下手极重,后来更是……许月娘闭了闭眼。
她怎么可能记错?
她思忖良久,终究想不明白,只得换上一身乾净衣裳,又将昨夜染了血污的衣物拿到院里,一把火烧了。
火光渐渐将布料吞没。
许月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