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一间凿出石室,在五方灵力节点上设封印位,把灵核的五道灵脉分别嵌入五个节点。然后一个一个捡到五个人。青黛是第一个,在山隘等了她六年。丹曦是第二个,在竹林里替她挡了三箭。素衣是第三个,在竹下守了好几个寒暑。玄霜是第四个,在垛口后面等了七天。瑶光是第五个,在土坯房里等一个不会来的病人。捡到第五个的时候她知道够了。五道灵脉需要五个守陵人。不是巧合,是龙脉自己把五个人送到她面前的。
她记起了封邪龙那一夜。就是在这间石室里。把五道灵脉从灵核里抽出来封进五方节点。抽第一道的时候灵核开始裂,抽到第五道的时候整颗灵核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色碎光,只剩最中心那一小粒还在亮。她把五道光全部退入节点之后,神力已经散尽了。龙纹开始往外渗金色的血——那是灵核碎掉之后体内剩余的灵力在往外流失。她把掌心从圆孔上移开,站起来,走出石室,对五个守陵人交代完最后一句话,然后走出地宫。
秦岭上面的天是黑的。她走到一棵老松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灵核最后那一小粒光在体内慢慢变暗。暗到只剩一星的时候,她闭上眼。
下一瞬间睁开眼——是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间,另一对父母,另一个名字。不再是龙女。不记得地宫,不记得五个人,不记得自己封过一条邪龙。只记得掌心有一块暗金色的胎记,从小就有。
一世。又一世。每一世都带着龙纹。每一世都离秦岭很远。
直到这一世。顾筠,二十六岁,考古研究院的助理研究员,跟着考察队在秦岭北坡做断层扫描。仪器屏幕上显示地下有一块规则的几何空间,不像天然溶洞。她坚持下井,队友说她疯了。她一个人顺着裂隙往下爬,爬了十几米之后脚下踩空——不是踩空,是石阶。人工凿出来的石阶。再醒来的时候五个人扶她站在地宫正殿里,青黛说「殿下,三千一百四十七年。」
她跪在石板上把这些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不是在看别人的记忆,是在收自己的记忆。每一段都是她自己活过的日子,只是今天才配上了前因后果。
她不再是顾筠加龙女的碎片。她是顾筠,同时是龙女。两层叠在一起,一层认五个人是三千年前的守陵人,另一层认五个人是今天早上一起吃过饭的仆人。不冲突。只是多了。
石阶上响起脚步声。
五个人从上面走下来。青黛在前,丹曦在后,素衣在左,玄霜在右,瑶光在中。她们没有商量,是同时走到这扇门口的。
「顾筠。」青黛站在石阶最后一级上,看着跪在石板前的她。声音比平时轻,但站姿和三千年前在正殿里叫「殿下」时一模一样。
顾筠抬起头。她的眼瞳不是紫色,也不是高潮时的暗金。是亮金。整颗虹膜都是亮的金色,和龙纹淌出来的金光同一个亮度。不是龙女回来了,是龙女一直在这里,只是今天被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顾筠说。声音还是顾筠的声音,但每个字都带着石室的回音——龙女在这里说过的同一种语气。「三千年前我从这里走出去,让你们守三千年。现在我回来了。不记得的时候我是顾筠,记得了还是顾筠。只是多了一层。」
她低头看着石板上五道亮着的弧线和掌心里还在淌金光的龙纹。灵核深处的龙脉嗡震正在慢慢平下来,但和她的心跳仍然同一个频率。
石板底下很远的地方,龙脉深处,有一个比她的心跳更慢、更沉、更旧的东西也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