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吟也曾这样靠近过她。
晨光刚照入窗内,院门终於传来一道很轻的声响。
少年带着满身风雪走进院子,怀里护着完整的月沉草,衣袖上还留着被追踪锁纹烧出的暗红痕迹。
白衣少女被门声惊醒,低头看见蜷缩在自己脚边的白狐。
她没有伸手抚摸,只将自己的外衣盖到牠身上。
少年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唇角微微扬起。
「我才离开一晚,你们倒比我想的熟得快。」
白衣少女先看了一眼月沉草,又看向他烧裂的衣袖。
「你为什麽现在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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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将药草放到桌上。
「草根上有追踪锁纹。我若直接回来,那些妖族就会跟到这里。」
「所以我绕去北崖另一侧,把他们引开了。」
他在白狐身旁蹲下,将月沉草放到牠一睁眼便能看见的地方。
「不过看来,有人没有等我,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白衣少女轻声纠正:
「她不是自己一个人。」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笑意也跟着柔和下来。
「嗯,不是。」
夙吟其实早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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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耳在外衣下动了一下,却没有离开。
自那一天起,她不再躲到最远的角落。
她仍喜欢抓着少年的衣袖,也仍会在白衣少女牵住少年时露出明显不满,可她开始愿意坐在两人身旁。
偶尔,九条狐尾还会在两人熟睡时悄悄展开,把整张床榻一起围住。
有一日傍晚,少年又搬来木凳,站在屋檐下修那串始终不太好听的风铃。
白衣少女坐在廊边,将磨好的木叶一片片递给他。夙吟则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以月沉草熬成的药汁,金色狐瞳始终盯着那片深褐色。
风从山间吹进院子。
木叶彼此碰撞,发出一阵歪歪斜斜的闷响。
夙吟抬头听了片刻。
「这就是你修了半个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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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无言地看了夙吟片刻。
「至少响了。」
「山下的乌鸦也会响。」
白衣少女低下头,想掩住唇边的笑,肩膀却还是动了一下。
少年转头看她。
「你也觉得难听?」
她看着暮色里摇晃的木叶,眼底笑意尚未散去。
「再修几日吧。」
少年怔了一下,随即在木凳上重新站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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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吟抱着药碗,看看白衣少女,又看看少年。
「你们只是想找理由,不让他走吧?」
廊下一时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串仍不太好听的风铃,在三人头顶断断续续地响着。
夙吟低头喝了一口药,整张脸立刻皱了起来。
少年从木凳上下来,故意道:
「哪有那麽苦。」
夙吟一言不发,把药碗递到他面前。
「你喝。」
少年接过来喝了一口,神情没有变,喉结却停了好一会才勉强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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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少女默默将桌上的蜜罐推到两人中间。
夙吟看着少年。
「不苦?」
少年拿起蜜罐,平静地替她添了整整一匙。
「药不能只看味道。」
「那你再喝一口。」
「你的伤,为什麽要我喝?」
白衣少女终於忍不住笑出声。
夙吟也跟着弯起眼睛。
少年站在两人面前,手里还拿着那碗苦得发涩的药,最後也只能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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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风铃依然没有修好。
可直到夜色覆满山间,也没有人再提起离开。
记忆像被风吹动的书页,一页一页向後翻去。
小雪看见三人走过开满灵花的山路。
少年牵着白衣少女的手。
夙吟抱着他的衣袖,脚步始终贴得很近。
白衣少女曾朝她伸出另一只手。
那段牵手的画面只停留片刻,记忆便继续向後流动。
夙吟牵住那只手後,起初只肯用两根手指轻轻勾着。
走过半条山路,她却在少年没有察觉时,一点一点把手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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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段日子,先前追杀夙吟的妖族找到了山间小院。
少年不在。
午後山风掠过屋檐,那串始终不太好听的风铃忽然停了。
原本坐在廊下的夙吟抬起头,狐耳先一步转向院外密林。风里混入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还有她绝不可能认错的暗红锁纹气息。
她的金色狐瞳缓缓收紧,九条尾巴也在身後无声展开。
「别出来。」
屋内的白衣少女才刚走到门边,一道暗红箭光便穿过竹篱,直取她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