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皮质扶手椅里。“真会说好听的。快工作吧,我还有三百个名字要核对呢,毕竟总得有人来负担那笔灯光预算。”
1
迈克尔坐了下来,启动了电脑。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舒适的宁静,只有键盘有节奏的敲击声和大卫手写笔发出的轻微沙沙声。这是一种被移植到高风险企业金融世界里的居家安宁——一个他们精心构建的“气泡”。
这份安宁仅仅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迈克尔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迈克尔皱了皱眉,按下通话键。“什么事,布伦达?”
“惠特莫尔先生,抱歉打扰了,”助理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既紧张又充满歉意,“加里来了。他说他拿到了物流审计的最终数据,但他没预约。他坚持说事情很紧急。”
戴维从平板电脑前抬起头。加里——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他浑身紧绷。他想起了那束花——几周前加里送来的那束既不合时宜又充满侵略性的花——以及当时迈克尔是如何打发走他的。但据传闻,加里就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依然死死赖在惠特莫尔物流公司的职位上。
迈克尔脸色一沉。他揉了揉太阳穴,透出一丝疲惫。“好吧,让他进来。不过,布伦达,把我接下来一小时的日程空出来。如果还有其他人打电话来,就说我‘不在人世’了。”
“好的,先生。”
片刻之后,门开了。加里走了进来,戴维不得不死死咬住舌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来。加里身材瘦长,看起来一副神经紧绷、濒临崩溃的样子;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不住地抽动。他穿着一套廉价西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处还有些磨损。他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里面装着什么国家机密似的。
“迈克尔!”加里喊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尖锐得多,“太好了,你在啊。还有……戴维。见到你真高兴。”
戴维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电脑上。“加里。”
1
迈克尔没有起身。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尖相对,搭成了一个塔尖状。“你只有五分钟,加里。布伦达说你有审计数据。如果这又是你想平调去收购团队的说辞,那就省省吧。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
“不,不,不是那回事,”加里说着,又往房间里走了几步。他不安地在双脚间挪动着重心,左眼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是……关于那个新的整合项目。就是涉及斯特林的那个。里面有些……不合规的地方。”
“不合规”这个词,总能让会计师们条件反射般地想找抗酸药吃。迈克尔坐直了身子。“不合规?说具体点。”
加里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边缘,但手并没有立刻松开。他的目光飞快地扫向大卫,随即又转回迈克尔身上。“我希望能私下谈。这事儿……比较敏感。”
大卫感到胃里一阵熟悉的冰冷紧缩感。被排斥,被拒之门外——这种手段在无数会议室里上演过无数次,目的就是提醒人们各自的地位。他注意到迈克尔的下颌绷紧了。
“关于这家公司的任何事,你都可以当着我丈夫的面说,”迈克尔说道,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有话快说,加里。”
加里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当然。就是……时间线的问题。效率预测数据被夸大了……”d.如果按目前的进度推进,第一季度恐怕会出现百分之二十的亏损。得有人去调整一下……”
“就这些?”迈克尔打断道,语气中透着不屑。他拿起文件夹翻开,扫了一眼第一页。“这只是初步预测,加里。上周我们讨论过‘斯特林-库珀’交易的风险承受度。我记得说得很清楚:为了长期的市场份额,我们必须承担初期的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