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铁胆,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碰撞声。
府医已经退下,屋内只剩下听涛与几位核心暗卫肃立一旁。
齐仲勋在灌了几剂安胎定神的汤药後,体内的气血总算渐渐平复下来,沉沉地昏睡了过去,只是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戾气与痛苦。
「回老将军的话,」听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地禀报,「属下派去的人已经沿着水阳江下游搜寻了三十里,各个渡口与水寨也全数布下了眼线。
但……但三少夫人落水时是在夜里,且据当时岸边的眼线回报,江面上似乎有不明的微光闪过,随後人便凭空消失了,水面上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无。」
1
战淮远手中的铁胆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凭空消失?难不成有人接应?」
「属下也曾这般怀疑,但方才暗卫将周遭数里翻了个底朝天,连阮家那艘画舫上的人也都暗中盘查过,并无可疑船只靠岸的迹象。」
听涛咬了咬牙,面露难色,「三少夫人就像是……像是硬生生融进了这夜色江水里一般。」
「活要见人,死要见屍。她若安好便罢,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阮家那姐弟俩就算有太后护着,老夫也要扒他们一层皮!」
齐仲勋冷哼一声,将铁胆重重往桌上一搁,「怀谦那小子身子金贵得很,肚子里还揣着个金孙,这几日万不可让他知晓过激的讯息,务必用参汤吊着,等他醒来再作打算。」
「属下明白。」
正当夜色沉凝之际,齐府内堂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老将军齐仲勋正负手立於花梨木桌旁,耳边还回响着自家老妻与儿媳邓氏方才忧心忡忡的私语。
太座与邓氏方才藉着探视的机会仔细诊脉,又翻阅了古籍,已然笃定战怀谦这番离奇的怀孕体质,定是沾染了江苏一带失传已久的古越巫法。
想起战怀谦前头生下的那两个嫡子,早早就被太座和儿媳妇以开枝散叶、继承香火为名,给名正言顺地分走留在膝下逗弄,老将军心头不由得一阵暗爽。
1
这次怀里揣着的这个,无论男女,名分上怎麽着也得落在他齐家这一脉、跟他姓齐!
「这古越巫法虽然听着邪乎,倒也来得及时。」
老将军捻着胡须,原本冷肃的眉眼间竟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等把三外孙媳妇盼盼给安安稳稳地找回来,非得让这小俩口再多生几个不可,齐家这军中爵位,还怕没人继承吗?」
笑归笑,一转头看到床上昏迷不醒、腹中还揣着孙孙的孙儿,老将军心底那股护短的狂怒瞬间再度翻腾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木窗。
凛冽的寒风呼啸灌入,将桌案上的烛火吹得一阵剧烈摇晃。
望着京城的方向,老将军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立刻点齐本部五百铁骑,不披甲、不带刃,就这麽直端端地开拔,把沐恩侯府的大门给生生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