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酒桌拼到桌布掀
张婆婆家的天花板修好了,油漆是新刷的,白得发亮,亮得她晚上睡觉不关灯。她端着一锅卤豆干上门,豆干搁在陈默门口,敲门三下,敲完就走,走到楼梯口回tou喊一句:周六来吃饭。
周六是苏菱定的。这半个月楼里三hu人家的下水都是他通的,楼dao灯换了,一楼院子的水guan也接了,张婆婆牵tou,一家出两百,凑一桌酒。地点在苏菱家客厅——她住一楼,客厅摆得下两张桌拼一块儿,里屋还能躺人。
街坊来的有张婆婆、中介小周、楼下修车的老陈两口子、卖菜的老吴、巷口烧烤摊的老板娘,加上苏菱、陈默、何小满。何小满是被张婆婆从摊上拽来的,张婆婆说小陈帮你搬了货,你来作个陪。她来了,穿一件干净的短袖,脖子上还挂着喇叭,进屋先找地方把喇叭搁下,搁在窗台上,搁得端端正正。
菜是饭店送的,八个盘两个盆,中间一口锅,锅底下烧酒jing1块。酒是两箱啤酒加一瓶白酒,白酒老陈带来的,瓶上灰厚,标签撕了一半。
坐定之后张婆婆端杯子,杯子是饮料杯,里面装的白酒。她说:我不多说,小陈给咱楼里通了下水,苏菱垫的钱,我出两百,谁也别推。
老周说:我出三百。
张婆婆说:你上回说的是两百。
老周说:我涨了。
老陈媳妇说:我们两口子出三百。
卖菜的老吴说:我出一筐茄子。
张婆婆说:茄子留下,钱也留下。
一桌人笑。老陈媳妇拍桌子,拍得锅里的汤tiao出来一圈,溅在桌布上。
在座都已成年,说话不用避讳,这是张婆婆开席第一句。她说她七十三,儿子在外地,楼里谁家的guan子堵了她都敲门,敲了十年,tou一回有人给她通得这么干净。她说小陈这个人看着蔫,手不蔫。
陈默坐在苏菱斜对面,何小满坐他右手边。苏菱穿一件灰短袖,tou发扎起来,面前摆一只空杯,杯子上印着饭店的名字。
第一杯敬张婆婆,第二杯敬苏菱。苏菱端杯子,说:我不喝白酒,我六点起。张婆婆说:你今天六点不起,你今天喝酒。苏菱看她一眼,看了两秒,端起来喝一口,喝得少,喝完脸立刻红了一块。
老周起哄:苏姐这一口不算喝。
苏菱:我一口就是一口。
老周:那小陈喝多少?
陈默:我随意。
老周:你随意我不随意,你喝三杯,你欠的那两个月房租我给你说话。
苏菱把杯子往桌上一墩:他的房租不用你说话。
老周:那我不说了,我喝。
老周是中介,嘴快,酒量也快,三杯下去脸不红,话多了三倍。他搂着陈默的肩膀,跟一桌人说他怎么把陈默弄来的,说他中介费都没收全,说陈默这个人懒,但懒得有分寸,说他一百二的活儿都肯接。陈默说:一百五。老周说:对,一百五,你出息了,来,喝。
桌布是红的,塑料的,垂下来盖住桌tui和人的tui。喝到第四lun,陈默的脚在桌布底下碰到一只脚。
脚小,脚背上有细绒mao,凉的。他往后缩,那只脚跟过来,脚背贴着他脚背蹭了一下。他抬tou,对面是苏菱,苏菱端着杯子在喝,眼睛看着张婆婆,脸不红,手稳。
他脚不动了。那只脚从他脚背上hua过去,脚趾勾住他脚踝,慢慢往上,脚心贴着他小tui肚。桌布垂着,外面一点看不见。他大tui绷了一下,她脚趾立刻收jin,勾得他不敢动。
何小满给他夹了一块豆干,放他碗里,声音压着:你脸红什么。
陈默:锅熏的。
何小满:锅在你那tou,我这tou不熏。
陈默:那你脸也红。
何小满摸了一下自己脸:我这是辣。
她脚在桌子另一tou,凉鞋脱了一半挂在脚尖上,脚趾在鞋带里蜷着,蜷得鞋带勒出白印。她把脚往后收了收,给苏菱那只脚让dao,让得明显。陈默看见了,低tou啃豆干。
苏菱的脚从他小tui往上蹭,蹭到膝弯,停住,脚心压在那块ruan地方来回磨。他xi气变chang,xi得肩膀抬起来一点。她端起杯子又喝一口,喝完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当的一声,一桌人都看过来。
张婆婆说:小苏你脸怎么这么红。
苏菱:我酒不上脸,上xiong。
一桌人笑成一片,老陈媳妇笑得直拍桌,烧烤摊老板娘笑得直喊哎哟。苏菱自己也笑,笑得肩膀抖,桌布底下那只脚同时压jin了,压得他整个人往椅子里缩。
老陈媳妇给苏菱夹菜:小苏你吃点,你瘦,你一个人住,吃饭别凑合。
苏菱:我不凑合,我楼下买着吃。
老陈媳妇:买着吃也是凑合。你看你这胳膊,全是jin,你一个人通下水,一个人跟租hu吵架,你图什么。
苏菱:图房租。
老陈媳妇:房租能图到半夜不哭?
苏菱不说话了,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