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截,又滑回去。她的尿在那一下里出来了,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淌过脚踝上挂着的那条蓝裤衩,滴到地上的白被单上,深色的一团洇开。
老顾没停,又顶了十几下才停。停的时候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的头往后仰,抵在木箱上,头发散了一半,别头发的夹子掉在被单上。老顾的手套里灌满了东西,他抽出来,把手套口一翻,褪下来,里头那团东西连着凡士林一起裹在里头。他把橡胶棒从她前头抽出来,那根东西上裹着一层白,他把两根东西一起扔进脚边的塑料桶里,桶里是换花圈剩下的脏水。
老顾把她放下去。她的腿撑不住,顺着木箱滑坐到被单上,坐在那片尿湿的地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那条蓝裤衩从她脚踝上掉下来,她捡起来,没急着穿,先去看木箱底下的水泥地。老顾从柜里摸出一块抹布扔给她,说,擦干净,明天早上让人看见,算你的。她蹲下去擦,抹布在地下拖,拖出一道湿印。
我在走廊里把工具箱拎回车库,走了两步又回来。杂物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她正蹲在地上擦,工作服前襟敞着,胸口一起一伏,脖子上有一串红的印子。老顾站在柜子前系皮带,看见我,说,你还站着干什么。我说,她的外套在守灵房。老顾说,一会儿我送她回去。我说,我送。老顾说,你送也行。他把排班表从她前襟口袋里抽出来,抖了抖,夹回腋下,说,让她穿上衣服再走,别丢人。
她穿得很慢。裤衩是湿的,她拧了拧,拧不干,还是穿上了。工作服的下摆盖住膝盖,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两条腿之间有什么东西往下坠,她自己感觉到了,直起腰夹住腿,脸朝下站着不动。老顾已经走出去了,皮鞋跟敲地,敲得很慢。我跟在她后头,隔着三步,手里拎着她那件灰呢外套。
走到守灵房门口,她把门推开,里头两盏灯还亮着,棺材脚朝门。她站在门口,把外套接过去,说,谢谢你,小陈。我说,不用。她说,那个本子,我明天看看再说。我说,行。她说,你今晚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我说,换灯泡。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看完就把门关上了,没闩。
我回宿舍,路过车库,进去洗了手。水龙头拧开,水凉,我搓了很久,搓的是右手掌心,那只手在门外捏了一晚上旧灯泡。洗完手我站在车库门口抽烟,厅里的灯还亮着,白炽灯罩上落着飞蛾的灰。棺材停在正中,头朝里,脚朝门。隔着院墙,我听见锅炉房的水管响了一声,然后是拖鞋声,很轻,往宿舍那头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去收门口的竹筐。筐里的纸钱烧了一半,另一半整整齐齐码着,没烧。守灵房的门开着,长凳上叠着她的工作服,叠得很平。排班表钉在办公室门后,底下那行字还在,笔迹又重又硬。老顾站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今天矿上来人复查,你备车。
矿上的人九点半到,来了两个,一个劳资科的,一个工会的,都穿黑夹克,皮鞋擦得亮。劳资科那个姓吴,说话慢,每句之前先清一下嗓子。工会那个年轻,进门先问厕所在哪儿。老顾把他们领进办公室,门关上,隔着玻璃能看见老顾的手在桌上比划,比的是排班表的方向。
姓吴的出来,站在灵堂门口抽了一支烟,问我,罗广德出事那天,车是谁开的。我说,我。他问,随车的有没有人。我说,有。他问,谁。我说,他爱人。他把烟灰弹在地上,说,档案上写的是空车。我说,档案是矿上的档案,我这边是本子。他从兜里摸出笔,隔着本子一页页翻,翻到那一页,停住,问,这一栏为什么空着。我说,她没签。他问,为什么不签。我说,她觉得签了就等于承认车是空驶的。姓吴的把笔帽扣上,说,空驶不空驶,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她说了算,是这本子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