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整个人往上吊了一点,手把玻璃抓出雾。她到的时候没出声,只有肩膀抖,抖了三下,腿从我腰上滑下来,膝盖撞在机柜门上,玻璃响了一声。我把手指抽出来,她里面带出一点水,滴在她大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裙子放下来,说这次不算,这次是她自己要求的,不算在昨天那笔账里。
我说账我没记。她说她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登记簿的背面记了一行小字,写完把笔收回去。小满把柜台上那一小滩水用纸巾擦掉,纸团塞进纸巾盒底下,那里已经塞了三个。
备用机的报价我照实报:机型老,屏幕裂,电池鼓包,回收价压得很低。她问能不能加一点。我说加不了,这台机器我卖不出去,我是按零件价收的。她说那就这样,她签字,我拍照,打款。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看一眼余额,把手机塞回口袋,没看第二眼。
她走的时候把橘子袋留了一半在小满那边,走到门口回头跟我说下个月来听录音,让我别删,也别给别人听。我说我记着。她说要是下个月她没来,录音还是归机器,机器归我,那段话她就不欠我了。我说她欠不欠我说了不算。她说那当然。门关上,伞尖在地上留了一小片水,水往门缝那边流。
下个月她来没来,我说不准。我把那个文件夹改了名,改成验机记录,后面加了一个唐字。机柜里的老笔记本还开着,检测记录里那条音频还在,时长十一分钟,我把它设成了只读。柜台下面第二格空着,那台带磕碰的旗舰机还搁在货架上,标签朝外,成色描述里那行字我一个字没改。
梅雨到第七天上午停了。我把门口那块立牌搬回原位,底边泡软了,压不平,靠在地上有点歪。小满赤脚踩在那块矮踏板上试机,踏板被她踩得发亮,脚背上的青筋在冷白灯下鼓起来。她说今天太阳出来了,后间的地面能干。我说能干就好。她把机器从机柜里取出来,贴好标签,放进箱子里,箱子码齐,手在箱沿上按了一下,像给什么东西盖了个章。
那天晚上关门,我把货架上那台带磕碰的机器拿下来,接上电源,插进我自己的测试卡,屏幕点亮,桌面干净,相册空的,只有那个文件夹还在,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唐字。小满从后间探头进来,问我这台到底挂寄卖还是走回收。我说挂寄卖,标价比回收价高一档,卖不出去再降。她说这台机器卖相不好,右下方那两处磕碰在灯下特别显眼。我说显眼才好,不显眼没人问,没人问那段录音就白留着。
我给它拍上架的照片。白底,机器平放,第一张拍正面,第二张拍背面,第三张把机器侧过来,让磕碰对着镜头,第四张我拿放大镜压在磕碰上方,拍出一张带刻度的特写。照片传到电脑上,我一张一张看,看到第四张的时候停了一下,放大镜的圆框里那两处磕碰露出底下的金属色,像牙咬过的印子。我把这四张照片按顺序排好,描述里那行字照抄:边框磕碰两处,未修复,电池为更换件,机器内附音频一段,随机器移交。
小满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透明的薄壳,比划了一下,套上去,磕碰隔着壳还是能看见,只是闷了一层。她说套壳挡灰,不挡眼。我说挡灰就行,别换壳是她交代的,壳换了磕碰就藏住了,藏住了她下次来认不出这是她的机器。小满把壳的边角按实,用指甲沿着缝推了一圈,机器在她手里转了个面,递回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