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没有回宿舍。

他从书店出来以後，一个人沿着街走了很久。雨一直没有下，空气却shi得很重，路灯刚亮起来，光落在柏油路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手机震了两次。

第一次是系上群组，有人在问明天课堂要不要jiao作业。

第二次是林子安。

「你在哪？」

顾渊看着那三个字，站在路口，很久没有回。

红灯亮着。

对面的人行dao上有几个学生撑着伞。明明雨还没下，他们却像已经习惯先把自己遮起来。

顾渊低tou打字。

「学校旁边。」

林子安很快回。

「便利商店？」

顾渊看了一眼旁边的招牌。

「嗯。」

「等我。」

十分钟後，林子安推开便利商店的门进来。

他还穿着打球的短袖，tou发shi了一点，不知dao是汗还是外面的水气。看见顾渊坐在窗边，他走过来，把手里的关东煮放到桌上。

「你脸色很难看。」

顾渊抬tou。

「有吗？」

「有。」林子安坐下，「像报告被陈宇接手。」

顾渊没有笑。

林子安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慢慢收起来。

「吵架了？」

顾渊低tou看着桌上的水。

「不算。」

「那就是有事。」

顾渊把话停在嘴边。

便利商店里的冷气开得很强。玻璃窗外是放学後的人chao，有人推门进来买饮料，有人拿着便当去微波，柜台不时传来条码刷过的声音。

那些声音太平常了。

平常得让人不知dao该怎麽把一件不平常的事说出口。

林子安也没有cui他。

他拆开筷子，吃了一口关东煮，被tang到後皱了一下眉。

「你不讲也可以。」他说，「但你这张脸看起来不像只是想找人坐着。」

顾渊沉默很久。

「她生气了。」

「沈知夏？」

顾渊点tou。

林子安把筷子放下。

「你干嘛了？」

「我问她是不是家里的事。」

「她跟你说了？」

顾渊摇tou。

「她之前就说过不想说。」

林子安张了张口。

「那你问什麽？」

顾渊指尖碰着水瓶边缘，塑胶瓶被他nie得轻轻凹下去。

「因为她看起来不对。」

林子安没有接话。

顾渊像是终於找到一句可以站住的理由。

「她一直看手机。有人打给她，她不接。後来她去後面接电话，我听见她说了好几次不用。她回来以後也没有把手机放回桌上，是握在手里。」

他停了一下，又说：「她平常不是那样。」

林子安看着他。

「所以你就问了。」

「我只是担心。」

「我知dao。」

「我没有要bi1她说。」

「嗯。」

林子安这次没有反驳。

可是不知dao为什麽，他越不反驳，顾渊越觉得难受。

他握着水瓶，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她说，我是在猜。」

林子安安静一会儿。

「她说错了吗？」

顾渊没有接。

便利商店的门开了，又关上。雨伞架被人碰到，发出一点金属声。

过了很久，顾渊说：「我不喜欢只听人说没事。」

林子安看着他。

「为什麽？」

顾渊没有ma上说话。

他看着瓶子里的水。

透明的。

没有味dao。

没有什麽好看的。

可是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子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後顾渊开口。

「我高中有一个朋友。」

他的声音很低。

「叫江远。」

林子安的表情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

至少顾渊从来没有这样提过。

顾渊说：「他坐我後面。」

那时候他们高二。

教室在三楼，靠走廊那排的窗hu有一扇关不jin，冬天风会一直guan进来。顾渊坐在靠窗第二排，江远坐他後面。

江远的桌子总是很luan。

课本、考卷、早餐袋、没盖好的立可带，全都挤在一起。椅背上挂着他的外tao，袖子垂到地上，他也不捡。每次早自习快结束，他才会从後门冲进来，书包拉链开着，气chuan吁吁地坐下。

然後用笔戳顾渊的背。

「今天收什麽？」

顾渊一开始很烦他。

「你每天都问。」

江远趴在桌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所以今天收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