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说笑时慢了半拍。

看见他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没有真的看着人。

他只是每一次都让江远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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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说睡过头，他就当作睡过头。

江远说手机没电，他就当作手机没电。

江远说不用管，他就真的没有管下去。

因为那时候的顾渊也不知道，如果一个人一直笑着叫你不要问，你到底能不能继续问。

後来很长一段时间，顾渊都会梦见那间教室。

梦里没有什麽可怕的画面。

只是早自习。

窗户没有关紧，风吹进来，考卷被吹得一直翻。顾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笔，听见後面有人戳他的背。

一下。

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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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

江远趴在桌上，笑着问他：「今天收什麽？」

顾渊想回答。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江远你到底怎麽了，想问你昨天晚上在哪里，想问你手上的伤怎麽来的，想问你为什麽不吃饭，想问你为什麽每次都说没事。

可是梦里的他只是坐着。

坐着，像当年一样。

然後江远笑了一下，说：「算了。」

顾渊醒来时，天通常还没亮。

房间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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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会想起很多大人说过的话。

不是你的错。

谁也不知道。

这种事不能怪你。

你那时候也只是学生。

那些话都没有错。

他知道都没有错。

可是有些话就算是对的，也没有办法让人真的好起来。

因为顾渊後来才明白，他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不是没有救到江远。

是他曾经相信那些很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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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觉得不对。

明明停过一下。

明明看见江远把袖口拉下去。

明明听见他笑得比平常慢。

可是他每一次都让自己转回去了。

转回黑板。

转回课本。

转回一个可以假装没事的地方。

所以後来，他再也没有办法只听一个人说什麽。

别人说没事，他会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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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说不用，他会看手。

别人说只是累，他会想他是不是在躲。

他会记得那些停顿。

记得那些太快移开的视线。

记得一句话说出口以前，身体先露出来的地方。

他不是不相信人。

他只是太害怕自己又相信了。

顾渊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便利商店里的灯白得发冷。

林子安坐在他对面，一直没有插话。那碗关东煮已经凉了，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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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终於开始下雨。

一开始很小，落在玻璃上，只是几个圆点。後来雨点慢慢变多，街上的人开始撑伞，骑楼下挤了一排临时躲雨的人。

顾渊看着玻璃上的水痕。

「所以我不是想知道她的秘密。」

他说得很慢。

「我只是……不想再装作没看见。」

林子安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他没有接着说话。

顾渊也没有。

林子安没有说沈知夏不是江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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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