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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渔轮启航(1/3)

出发前一晚,农场主屋和谷仓之间那片空地上拉了几串灯,摆了几张chang桌。没搭帐篷,也没发请柬,来的四五十个人,都是这件事里走得最近的:叶正诚、阿lun各自那条线上的骨干,江文瀚、麦静仪,还有罗文瀚、王尔德、陈稼轩。

菜比平时丰盛,开了几瓶酒。说话的声音都比平常低,笑也笑得短。

罗文瀚站起来敬酒。他端着杯子,开了两回口,第二回才说出来:"这一杯,我敬四位。"别的话他没说,杯子碰在一起,在安静的院子里响得很清楚。

何美心的儿子没来,托人捎来一瓶酒,瓶颈上系了一张卡片,写着"妈,路上喝"。何美心把卡片解下来,揣进外tao口袋,酒让大家分了。

王尔德坐在chang桌另一tou,年纪最轻,酒也喝得最快。第三杯下去,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旁人都在心里想、谁也没说出来的话:

"要是有个万一,今天就是最後一面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王尔德说完,自己也愣住,脸慢慢红了。

叶正诚把筷子放下。

"信这是神的安排,"他说,"就不该在今天先去想坏的那一tou。该怕的,怕过了。今天是送行。"

他说得不重,说完又拿起筷子,给旁边的玛格丽特夹了一块鱼。王尔德低下tou,过了一会儿,端起杯子朝四个人那边举了一下,把杯里剩的一口喝乾了。

隔了一阵,话tou慢慢转到了"如果真成了"上tou。一个zuo会计的执事说,真到了那边,tou一件事是zhong地,学当年温斯罗普那船人,先把日子过安稳;坐他对面的一位老姊妹不同意,说都到了那个份上,tou一件事该是传福音,哪怕苦一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认真,眼看要争起来,阿lun笑着拿杯子敲了敲桌沿:

"二位,这个题目够大家吵十年。今晚先放一放,让它在那边慢慢发芽。"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两个人也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各自坐下。

江文瀚端着杯子走到蔡德全那边,在他旁边坐下。蔡德全是他介绍进来的。两个人在一间教会坐了二十年,礼拜天坐前後排。

"老蔡,"江文瀚说,"我把你领进来,没想到把你领到这儿。"

"你领到书房为止。"蔡德全说,"後面是我自己走的。"

江文瀚笑了一下,跟他碰了一下杯。蔡德全杯子里是白水。

老墨坐在chang桌最末,一直没怎麽开口。zhong地也好,传dao也好,他想的是另一件事:无人机进了那团雾,船模进了那团雾,连一片碎片都没回来。明天晚上,进雾的是一条船、四个人,攥着石bang的是他自己的手。

夜shen了,客人陆续散去,只留下八个人进了书房:老墨、阿lun、叶正诚、罗文瀚,和四位先行者。

四个人先从包里拿出一沓年轻时候的旧照片,jiao给叶正诚。叶正诚一张一张看过,按人分好,装进一只牛pi纸信封,封口折了两dao。

桌上摊着四张信纸、四支笔,还有一沓厚实的哑光相纸。

"写给家里人。"叶正诚把笔分下去,"把实话写进去。这信我先收着,等那边的消息传回来,证实了,我亲手jiao到他们手上。"

四个人各自低tou写。

何美心写得最快,笔尖沙沙响了不到十分钟,搁下笔,摺好,封口,一句话没说。蔡德全写得慢,写一会儿停一会儿,中间划掉一整段重写,最後的信封比别人厚了一圈。杨启明对着信纸坐了十来分钟,只写了小半页,封好以後,在信封背面画了一条小船,歪歪扭扭的,船tou翘得很高。玛格丽特写完最後一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自己年轻时候的照片,对着灯看了看,一并sai了进去。

写完,四个人lunliu站到墙角那盏落地灯底下,拍了一张出发前的近照,用那沓相纸打印出来,跟信封在一起。叶正诚把四个信封收进一只旧公文包,锁上搭扣。

真正要放进那只不锈钢圆筒的,是陈稼轩几天前亲手送来的东西:一只铅灰色的密封样本盒,比烟盒大不了多少,外壳上贴着一张普通的仪qi标签。从澳洲实验室那间贴着封条的样本柜,到私人飞机的机舱,再到亲手jiao给老墨,陈稼轩一路举着摄像机录了下来,jiao接那天还把镜tou对准样本盒和自己的脸,念了一遍取样的地点和日期。

老墨把样本盒放进圆筒,盖子只拧了一半。

"留着地方。"他说,"到了那边写的东西、拍的照片,还得放进去。"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杨启明。照片上是几块石tou,半埋半lou,垒成一个不大的样子,背景是一块岩石的ding。

"狮子岛最高那块岩石,ding上,照这个样子摆。石tou在船上,已经装好了。"老墨说,"小陈上个月偷偷登过一回岛,岩ding上现在什麽都没有。你们走後一个礼拜,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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