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用英文朝阿伦说了一句。阿伦隔着几米远,点点头,也用英文回了一句。旁边的人没听清他们说的是什麽。
老墨没上渔船。他跟阿伦开着那条用惯了的小艇,跟在渔船後面,趁着夜色出了金门大桥。
两条船都只留了航行灯。这天没有月亮,云压得很低,风浪不大,天又够黑,不容易被过往的船看见。这是他和阿伦这一年在海上试出来的天气。
开出去将近两个钟头,岸上的灯早看不见了,四下一片黑,连一颗星也透不下来。老墨示意阿伦停机。渔船在不远处也熄了火,静静地漂着,甲板上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示位灯,四个人站在灯底下,朝这边看。
小艇上的甚高频电台开着,跟渔船对的是同一个频道。
老墨站起来,双手握紧石棒。
海面上,渔船前方不远的地方,那团雾升起来了,边缘齐整,悬着不动,跟半月湾那几回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回是在夜里,那团灰白竟自己透着一点光,把四周的黑衬得发灰。
阿伦攥着船舷,手心全是汗。
渔船甲板上,四个人站在那盏示位灯底下。何美心拉着玛格丽特的一只手,蔡德全扶着舱门,三个人都朝雾那边看。
渔船的引擎重新响起来,低低的。杨启明握着舵,回头朝小艇这边看了一眼,又把头转过去。
"都坐稳了。"他说。
渔船一寸一寸往前挪。电台里传来杨启明的声音,跟平常报航行日志一个调子:
"船速稳定。正在驶近白雾。"
雾墙越来越近,几乎贴上了船头。
"船头进入白雾。"
话音刚落,电台里"嗞"地响了一下,随即什麽都没有了,连一点底噪都听不见,像是那台机器从来没开过。
船头先没入雾里,接着是船身,最後是船尾,那盏昏黄的示位灯在灰白里晃了一下,没了。
老墨松开手的时候,雾已经散尽了。
他低头看石棒。绿色的刻度又暗下去两格多,比先前几回试探加起来还多。他盯着那几格看了几秒。一条船、四个人,就是两格多。往後三千人呢?剩下的够不够用,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海面上什麽都没有。没有船,没有引擎声,没有一片船壳的碎屑,连一道被螺旋桨搅起来的余波都找不着。
阿伦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走了。"老墨说。
两条船,现在只剩一条。小艇调头往回开,开得很慢。
开出去好一阵,阿伦才开口:"你说,他们这会儿在哪儿?"
"在雾那头。"
"雾那头是哪儿?"
"一个礼拜以後就知道了。"老墨说。
快到金门大桥的时候,老墨摸出手机,给叶正诚和罗文瀚各发了一条消息,两个字:"走了。"
不到几分钟,两边同时打回电话。
叶正诚那头很静,听得出是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的,声音有点哑:"都顺利?"
"顺利。"老墨说,"石棒少了两格多。"
那头停了几秒。"知道了。"叶正诚说,"我这就去准备。"
罗文瀚那头人声嘈杂,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太好了",紧接着就问下一步:场地、设备、直播,消息往两百人以外怎麽一层一层透出去。老墨听着,一句一句应,应到最後,罗文瀚自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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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罗文瀚说,"你还在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