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火车里。
窗外的山谷正在慢慢向後退去。
「已经离开了啊……」她轻声说道。
她看向桌上的笔记,犹豫了一会儿才翻开。
原本画着两条铁轨的那一页,仍然安静地躺在书中。
五个圆圈。
一个圆圈。
玛莉看着那些简单的图案,觉得它们与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完全不同。
纸上的圆圈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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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害怕。
也不会在受伤之後,痛苦地躺在地上。
它们只会安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
等待某个人决定应该选哪一边。
她拿起笔。
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
可是写了几个字之後,又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
是从那辆平车开始滑动的时候?
还是从自己看见五名工人与另一名工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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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
应该从自己决定跟费恩一起下车,去看看真正的道岔时开始?
如果当时没有决定下车,她就不会站在操作平台旁边。
如果没有站在那里,她就不会拉动操作杆。
如果没有拉动操作杆……
她突然停住了。
「不对。」她小声说道。
就算自己没有下车,那辆平车仍然可能失去控制。
事故仍然可能发生。
只是结果或许会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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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莉将笔放下。
她突然理解,原来一件事情的发生往不是只有单一原因。
就像金做的料理一样。
一道牧羊人派,并不是只因为有羊肉就能完成。
还需要其他食材、火候、时间,以及许多不同的条件。
只是料理的结果通常令人期待。
而事故的结果,却可能让人难以接受。
玛莉重新拿起笔。
她试着不要立刻解释所有事情。
只是从自己真正看见的部分开始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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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火车停靠在青谷号志站。」
她慢慢写道。
「一辆装载木材的平车失去控制,沿着坡道滑行。」
「正线附近有五名工人,侧线有一名工人。」
「我移动了道岔,让平车转往侧线。」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眼前再次浮现那个戴着褐色帽子的工人。
以及他被抬上担架时的模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写道:
「侧线上的工人因此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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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正线上的五名工人没有受伤。」
她看着这两句话。
一个是受伤。
五个是没有受伤。
如果只看结果,似乎很容易理解。
但这些文字无法告诉她,究竟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她想了很久。
她在下面补上一句。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改变道岔,会发生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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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後,她终於放下笔。
这是她第一次在笔记里,如此清楚地承认自己的无知。
不是因为她没有学过足够的知识。
而是因为,有些事情从来没有真正发生。
所以无论多麽努力,她都不可能亲眼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