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第四节课,许知南把手表看了三次。
林昭昭坐在她旁边,眼睛盯着黑板,嘴却没闲着。
「你今天有事?」
「没有。」
「那你一直看时间?」
「看看不行喔。」
昭昭侧过脸,瞥见她笔记本上写着「五点,旧街口」,後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箭tou。
「你跟谁约啊?」
知南立刻把本子阖上。
「去看河堤。」
「河堤会跟你约五点?」
前面的同学被逗笑了。知南伸手去拉昭昭的袖子,正好老师回tou,两人赶jin坐直。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昭昭收书包时,又跟了一句:「你zuo完模型记得把人带回来啊。」
「带谁?」
「带河堤。」
知南拿起一本讲义轻轻拍了她一下,抱着图跑了。
她不是特别想见程叙。她只是怕迟到,以後每回找他帮忙,他都能拿这件事说嘴。
到了旧街口,才四点四十五分。
傍晚的街上很热闹。面店把几张折叠桌摆到骑楼下,有人端着一篮青菜从她面前走过,mo托车慢慢钻出巷子,骑士还不忘回tou跟店里的人说话。
知南摊开昨天改到半夜的图。
她把沿河的公园缩掉了一半,留下几间较大的建筑。画的时候觉得还不错,真正站在这里,却发现图上那条她以为能通车的dao路,实际只有两个人并肩走的宽度。
她蹲下来,把图转了个方向。
「你是来量路,还是来把路堵住?」
知南抬tou。
程叙站在她shen後,制服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她看了看表。
「还没五点。」
「我知dao。」
「那你干嘛说我?」
「你站在机车要转弯的地方。」
她回tou,果然看见巷子里有一辆车正要出来。
知南连忙往旁边挪。骑车的阿伯朝程叙点点tou,慢慢过去。
程叙把一瓶水递给她。
「我妈给的。」
「你每次都这样讲。」
「哪样?」
「都说是阿姨给的。」
「不然你要我说是我买的?」
知南接过水,拧开瓶盖。
「你真的是很不会聊天。」
程叙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图。
「昨天改的?」
「嗯。这里我留了住家,公园往後退。」
他低tou看了两眼。
「你把周伯的店移到河里了。」
知南差点呛到。
「哪有!」
程叙拿笔指给她看。
她顺着那条街往下数,才发现自己昨天量错了转角的位置。
「……好啦,有一点。」
「不是一点。」
「你今天如果一直讲这zhong话,我就不请你喝饮料了。」
程叙愣了一下。
「你有说要请?」
「我现在说。」
他笑了。
「那我等等再讲。」
知南瞪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直接带她往河堤走,反而先回了机车行。
店里一辆拆了外壳的车停在架上,程妈妈正俯shen找零件。见到知南,笑着招呼她。
「今天又来画图?」
「对,阿姨。」
「阿叙说你要看以前淹水的事,我把本子找出来了。」
程妈妈从桌子下方抽出一本方格簿,封pi翘起,旁边用胶带补过。
知南翻开第一页,才发现上面不是随手记的liu水帐。
某年六月十二日,店门前积水到脚踝;七月三日,下午三点开始进水,晚上十点才退;隔年八月的一次台风,记了整整三页,连哪几箱零件泡坏、停业几天都写得清清楚楚。
「阿姨,这些都是你记的?」
「不然谁帮我记?」程妈妈笑了笑,「以前要跟人讲水有多高,讲来讲去人家只说,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後来我乾脆自己记。」
知南看着其中一行。
「那这次怎麽写没淹进屋里,可是客人都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