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南第一次跟程叙说话,是在高二开学的第三个星期。
那天她差点跟他吵起来。
事情起因是一张校庆展览图。
青禾高中建校六十周年,学校要各班zuo一份家乡主题展览。知南他们班抽到的是「十年後的青禾」。
题目听着简单,zuo起来却麻烦。
班chang原本打算找几张旧照片,pei上介绍文字就jiao差。知南嫌太敷衍,提议zuo一张可以拆开的立ti城市模型,把现在的青禾和十年後的青禾放在一起比较。
她在黑板上画了个大概。
「这里是河,这边是老街。我想把河堤打开,zuo成可以散步的公园。原本的dao路往後移,沿岸留一条自行车dao。」
有人举手。
「那我们学校呢?」
「留着啊。」
「合作社呢?」
「你有病吧。」
全班笑了起来。
知南也笑,拿粉笔敲了敲黑板。
「认真一点。剩下两个星期就要jiao,今天不决定,最後又要熬夜。」
班chang问:「你画得出来?」
「画得出来。」
「zuo得出来?」
「……这个要看大家。」
後排有人笑得更大声了。
知南没理他们。
她从小就喜欢画房子。
不是画那zhong漂亮的别墅,而是喜欢想一条街如果换个样子,会变成什麽模样。哪里可以多一座桥,哪条巷子应该宽一点,雨水又能从哪里排出去。
青禾靠海,老城区沿着一条河往外chang。每年夏天总有几场大雨,雨下得急,河水来不及退,低洼的街dao便积成一片。
知南小时候住在外婆家,碰过一次很严重的淹水。
家里的桌椅全搬到二楼,外婆舍不得丢的旧柜子泡了三天,最後连门都关不起来。
她那时不懂,为什麽明知dao会淹水,还要一直住在那里。
chang大以後,她仍然想不明白。
所以这次的校庆题目,她是真的想zuo好。
「那就这样决定了。」班chang拍板,「知南负责设计,其他人帮忙找照片和材料。」
他环顾教室。
「有没有人会zuo模型?」
没人应声。
「没人?」
後排一个男生突然抬手,指向靠窗的位置。
「程叙啊。他之前不是帮理化老师修过那个坏掉的架子?」
班chang立刻转tou。
「程叙,你行不行?」
靠窗的男生原本正在zuo题。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起tou。
「什麽?」
「zuo模型。」
「什麽模型?」
班chang往黑板上一指。
「十年後的青禾。」
程叙看了一眼黑板。
他没立即回答。
知南原本以为他在考虑怎麽zuo,便把粉笔图旁边贴好的草图拿下来,走到他座位前。
「大概chang这样。底板用木板,上面的房子可以用厚纸板zuo。河岸这边我想zuo成——」
「这里是哪?」
他指着图上的一片绿色。
「河岸公园。」
「原来呢?」
「老街啊。」
「老街呢?」
「改建了。」
程叙看着她。
「改去哪?」
知南顿了一下。
「我还没画到那bu分。」
「所以没了?」
他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知南不太喜欢这zhong问法。
「不是没了,是重新规划。原本那里房子太旧,又容易淹水,改成公园比较好。」
程叙把图转过来,指着河边一个转角。
「这里有间机车行。」
「嗯?」
「旁边是卖面的,再过去有一排住家。这条巷子进去还有两栋公寓。」
知南看了一眼。
「我知dao啊。」
「你没画。」
「这是十年後,又不是现在。」
「十年後就不用住人了?」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知南脸有点热。
她不喜欢在一群人面前被这样追问,尤其她已经花了整整两个晚上zuo这张图。
「我又没说不用住人。那些房子可以另外规划安置,或是——」
「安置在哪?」
她答不上来。
程叙看了她一会儿,把图推回去。
「你先想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