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後排的有人起哄：「好啊，说啊！」

镜里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穿着岭东的制服，衬衫最上面两颗扣没扣，袖卷到手肘，一脸「这世界没什麽Ga0不定」的表情。

「所以，」我继续说，「要不要大家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反正老师还没来，我们先认识一下，至少知旁边的人叫什麽名字，这样跟他借橡也b较不尴尬。」

我那时候的发大概是那略带凌的碎短发，侧边勉压在耳上，後颈b较长，我知自己踩在线上，所以早上门前往上了些，把发压了压，让它看起来b实际上整齐一。

教室已经笑成一片。

执行，但走廊上已经有几个教官在晃了，神像扫描仪，从每个人的往下扫，要扫什麽大家都知——发。那一年七月杜正胜才刚宣布全面解除发禁，但岭东算是b较传统的学校，私底下的风声是：教育说解禁，但学校还是「建议」男生不要盖耳、不要盖眉、後颈要清。所谓建议，其实就是：你要挑战的话，後果自行承担。

「是脱K跑。」

有时候，只是好笑。

「那我先来好了。」我也没等人回答，直接继续说，「我先跟大家说一个笑话场，这样等一下到大家，就算自我介绍说得超级无聊，也有笑声可以垫着。」

我看着那个表情，愣了一秒。

右边那个nV生没有笑。

我开始切换到台语腔调：「於是她对阿公说——脱台语罩中文。」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不知为什麽，下意识地坐直了一。

我很快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前面。

「好，」我压低声音，摆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然後开：

「同学，」我清了清咙，稍微拉声音，「大家现在的状况，就是——坐在一个房间里，看着一群陌生人，然後装作在看书对不对？」

她肤很白，五官很清，发sE是那很的黑，在台湾那年的教室里属於很少见的打扮——不，说打扮也不对，她就是乾净，乾净到有一很不属於这个教室的觉，像是从另一个地方被放过来的。

又是几声笑，这次多了几个，气氛松动了一。

「妹妹吓坏了，隔着玻璃窗拚命b手画脚，阿公不，腰带都解开了一半——後来，後来是保全冲来，用台语跟阿公解释了五分钟，说是要他把脸上的罩拿下来，不是要他脱K跑步……阿公才Ga0清楚状况。」

「阿公听了，脸sE一变。他听到的，不是脱罩，他听到的，是……」

「话说，有一个阿公——阿公只会讲台语，全程台语，阿公带着罩，去邮局领钱。因为金额b较大，一气要领十万，所以柜台那个妹妹，」我刻意顿了一下，「就是那很年轻的妹妹，台语不太好的那，她要对阿公的分，所以她要请阿公脱罩。」

然後我转，往右边看。

教室里几十双睛几乎同时转过来看我，有些讶异，有些好奇。

我站起来。

「大家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特别

哄的一声，笑声炸开了。

我心满意足地坐回去，顺手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稍微往上扣了一——不是因为规定，只是习惯，笑话说完了，人就放松了，连姿势都跟着调整了。

我在自己的位上坐了大概三分钟，实在忍不住了。

有几个人轻轻笑了来，但大分人还是在等。

骗得了教官，骗不了镜。

我拍了一下桌，学阿公的吻：「哦，系呢。彼款我会晓啊。」

我故意拉长了停顿，扫了一教室。

自我介绍继续，班上的同学一个个站起来，说名字、说哪里人、说兴趣，七八分钟过去，b大分人都安静的她也到了。

她坐得很直，两手叠放在桌面上，表情很平静，但那个平静不是淡漠，更像是一真诚的困惑——她微微皱着眉，睛盯着我，那个神的意思不是「你很无聊」，而是非常清楚地在说：「这个笑话我有哪个地方听不懂。」

又一阵笑声，这次连後排几个原本没什麽表情的男生都崩了。

现在想起那个表情，我有时候会觉得好笑。

「阿公当场火了——用台语——领个钱，还要脱K跑？这是什麽邮局！然後就真的，」我一边说一边b了个手势，「直接开始解K——」

走教室之後，老师还没到，三十几个同学各自坐着，没有人说话，或是只跟相识的人小声说几句。空气里有那所有陌生人聚在一个房间里特有的绷，闷闷的，像一个刚被打开的罐还没呼x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