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韵脚,在所有台湾口音里显得非常不一样,「我叫邓琬霖,我是……从香港来的。」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後补充:「我的普通话不是很好,如果有讲错什麽,麻烦大家指正。」
她说「普通话」那三个字的方式,有一种非常认真的自我提醒感,好像她为了说清楚这个词,在心里已经先练了一遍。
她的普通话确实带着腔调,字尾的卷舌和平翘舌混在一起,有几个音滑出去,跟标准腔不太一样,但很好听。
我说的「好听」,不是那种客套话。
我是说,她讲话的声音,加上那个腔调,还有她说话时眼睛直视前方的方式,整T合在一起,产生了某种很奇特的x1引力。
我那时候用「奇特」这个词来形容,是因为我没有更准确的词。
现在的我大概知道那叫做什麽,但那个词在十六岁的我的字典里,暂时还没翻到过。
早上剩下的时间,基本上就是那种每个开学第一天都必须走过一遍的流程。
导师进来,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我已经忘了,只记得语速很快、语气严肃,偶尔夹杂几个玩笑,让课室里的笑声响起来又迅速消失。然後是排座位、确认学号、发放课本。课本搬来的时候是一叠叠捆着的,由坐第一排的同学往後传,每传一本就从绳子里cH0U出来发给下一个人,绳子哗的一声松开,书本在桌面上落下,发出很有重量的声音。
那年高一的课本b国中重很多。国文、数学、英文、历史、地理、生物、公民,再加上几本补充讲义,叠起来将近二十本,我把它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书包就直接重了一倍。
旁边的她也在收课本,收到一半的时候,她把历史课本拿起来翻了翻,我瞥到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神情不像是看不懂内容,更像是在衡量,这本书到底有几个字我需要重新学。
我差点脱口说「你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但话到嘴边,我忍住了。
第一天。
不要太夸张。
下午的课很快就过去了,第一天基本上就是了解一下每个科目的轮廓,老师说了什麽我几乎没在听,注意力被窗外的yAn光分走了一半,另一半说实话也没安分待着。
钟声五点十分响。
岭东放学了。
我站在校门口右侧的矮墙边,把书包放在地上,两手cHa进K兜。
家人说六点半来接,离现在还有一个二十分钟。不算短,但也不长,长到让你决定去做什麽、短到你刚做一件事就要结束,这种时间最难处理,最适合的用法大概就是——站着发呆。
校门口附近的同学陆陆续续散掉了,搭校车的走校车路线,自己骑脚踏车的骑走了,有家长来接的早早就走了,留下来的都是和我一样等着的人,零零散散靠着各自的栏杆或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滑手机或是乾站着。
那个年代的高中生,口袋里如果有手机,几乎都是诺基亚。
我的是Nokia3310,深蓝sE,外壳磨了一点,但还堪用。机身b现在的智慧型手机厚了整整三倍,但就是耐用,摔了不坏,电池一充可以撑四五天,最重要的功能就是打电话、传简讯、玩贪食蛇。
我正要把它拿出来,余光瞥到一个身影。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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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琬霖站在校门口左侧,书包斜背着,站得很直,头微微转向大马路那边,眼神有点茫然,不像是在等谁,更像是在确认一件她不太确定的事——前面那条路,是对的吗?
我看了她几秒,她转头,和我的视线碰上了。
她先辨认了一下,然後才是那种认出来的表情,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就是「哦,是你」的那种平静。
「你在等人吗?」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