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料。
那时候7-11的自助饮料选项没有现在多,我记得就是热的拿铁、美式,还有几款统一的包装饮料。她在架上看了一圈,拿了瓶无糖绿茶,我拿了瓶麦香红茶,那种甜甜的、很台式的感觉,我喝了好几年了,从国中就在喝。
我们站在门口各自结完帐,然後往广场走。
这二十步的距离,我走在右边,她走在左边,书包都还背着,说话的节奏很奇怪,一下子有,一下子又空下来,但那个空白不是尴尬,b较像是两个人都还在测距离。
摊子那个时候还有在做生意。
推车式的小摊,帆布棚子撑着,两个大铁板煎得滋滋作响,油花往四周飘,混着葱香和猪r0U的气味,光是站在旁边闻着就饿了。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围着围裙,额头有汗,眼神很快,一边翻着铁板上的面团,一边瞥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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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他问。
「要多少个?」我转头问她。
她看着那些锅贴,每个煎得底部金h,边缘微微焦,整齐排在铁板上,表情认真地评估了一下,「十个。」
「我也十个,」我对老板说,「二十个,谢谢。」
老板点了点头,从旁边架子上抓了一把已经成形的锅贴下锅,铁板上立刻发出一阵猛烈的滋响,油花飞溅,老板连眼也不眨,半蹲着把每个锅贴推了一遍,让底部均匀受热。
我们就站在旁边等。
她的视线一直没离开那个铁板,我不太确定她是真的很饿,还是纯粹在研究。
「你说你们香港叫这个窝贴,」我说,「为什麽叫窝贴?」
她转头看我,那个表情是在想怎麽解释,「就是广东话的读音,锅贴嘛,广东话读起来就是窝贴,锅读成窝,贴还是贴,就是这样。」
「所以锅跟窝是一样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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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字,但读音接近,」她说,然後想了想,补充:「广东话很多字跟普通话读音不同,这个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说,「我没有特别在意读音,但你说窝贴,真的……」我找了一下形容词,「很违和。」
她没有不高兴,反而嘴角稍微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压下去了,「那你要我怎样,说你们台语的吗?」
「我也不知道台语怎麽说,」我说,「我只知道中文的。」
「那大家都只好叫锅贴了。」
「对,大家都叫锅贴。」
老板用纸袋包好,每人装一份,热的,纸袋底部已经有一点油渗出来,拿着很烫,我把纸袋的提耳扭了扭,让它不那麽烫手,然後把我的那份交给她,让她先提着,自己去广场长椅那边把麦香红茶的瓶盖拧开。
「这边坐,」我说。
广场的长椅和长桌那时候就有了,水泥面的,夏末的傍晚,水泥还带着一点白天蓄下的温度,坐上去不冷也不热,刚刚好。周围是其他放学或下班的人,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玩手机,偶尔有机车从旁边过,引擎声短促地响一下就走了。
她在我旁边坐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锅贴,咬了一口,然後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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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了,但我没说什麽。
「好吃,」她说,语气依然平静,但那两个字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