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该离开他的怀抱了。
该和她的“老爷”说再见了。
可就在这时——
贺刚却忽然退后了一步。
另一只手,也缓缓搭上了她纤细的腰胯。
再一前。
再一后。
随后,在原地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打起了转。
像是在笨拙地学着,学着那天在“抛尸地”时,她带着他跳过的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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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涩、僵硬,甚至毫无章法。
那竟然是贺刚笨拙至极的舞步!
却也是这世上最温柔,缓慢、沉重、生硬的回应。
这是自“抛尸地”那一夜之后,再一次相拥而舞的两个人。
而这一次,竟是由这个铁血霸道的男人亲自领舞。
那句原本通往死亡的——
“您带我跳下去,好吗?”
竟被贺刚硬生生化成了一场沉默而绝望的共舞。
他没有带她一起跳下深渊。
却带着她,一起“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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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进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支华尔兹。
上周,女人送了他一支探戈。
而这一周,他竟亲手还了她一支华尔兹。
或许。
这就是宿命。
贺刚这一生杀伐果断,从不回头。
他开的枪,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要害,绝无虚发。
总能在扣下扳机的刹那间决定生死。
而他,也从未犹豫过。
他早已习惯了审判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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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习惯了将所有失控、软弱,以及那些不该存在的情感——
亲手镇压。
可唯独面对那个“灵魂”时——
他总会陷入一种近乎自毁的沉默。
像一个明知前方是深渊的人,却还是无法控制地,一步步朝她走去。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妥协。
应深原本早已闭上了眼。甚至已经做好了摔碎在那片石阵里的准备。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贺刚那种极其缓慢、极度克制的舞步般位移。
像一个明明已经站在悬崖边的人,却依旧死死抱着她,不肯让她掉下去。
他们没有舞池,只有粗砺冰冷的防波石;没有灯光,只有午后刺眼而荒凉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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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孤独的人,相拥在一起。
那几乎就是贺刚与应深最真实的写照。
即便他们彼此折磨、彼此撕扯,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座荒无人烟的南坝水库里,他们是这世上仅剩的、能够理解彼此的人。
他们像是在与整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又像是在用这种近乎疯狂的荒诞,去对抗那场旷日持久、早已将彼此逼疯的博弈。
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警察与性奴。只是两个被命运彻底揉碎、又在毁灭边缘重新拼凑起来的孤独灵魂。
应深的心脏开始剧烈狂跳。那份震动顺着紧贴的胸膛传递给对方,真实得令人发颤。
他死死埋首在贺刚的颈窝里,连眼睫都在轻轻发抖。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贺刚的脸。
他害怕。
害怕自己只要一抬眼,就会惊醒这个沉溺于幻觉中的暴徒。也会惊醒那个好不容易才偷来片刻美梦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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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深知道,贺刚正在极度压抑自己。可他的身体,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朝“她”靠拢。像一个被困在深渊边缘、拼命挣扎的囚徒。
从高空俯瞰,南坝水库那片绵延不绝的六角岩柱群,像一排排巨人的墓碑。
而那道横亘于海天之间的巨大堤坝,则像是世界尽头最后一道围墙。
就在那堤坝最边缘。
就在那足以将人卷入深渊的海风中央。
两个渺小得宛如尘埃的人影,正紧紧依偎在一起,缓慢而僵硬地晃动着。
他们身后,是万丈深渊般的死寂乱石。身前,是翻涌咆哮的咸腥海浪。
而他们,就站在那道生与死的窄缝之间,跳着一支荒诞、绝美,却又注定没有结局的华尔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