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死自己睡着了。明明……或许,这个夜晚还可以“做”更多。
她几乎是惊跳着坐起身,视线带着一丝仿佛遗失了什么的急切,在窗外的雾气中疯狂逡巡。
直到她在那片被薄雾轻笼、泛着冷灰光的乱石滩上,再次捕捉到那个伟岸如山的背影。
那是贺刚。
他依旧端坐在那把竞技钓椅上,脊背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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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一个极其专业而冷硬的甩动,昂贵的碳素鱼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钩尖入水,只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便隐没进那一汪深不见底、如铅汞般沉静的水域。
应深推开车门,赤脚踩进潮湿、带着咸腥气的泥土。
冰冷从脚底一路窜上心口,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直到这一刻,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重重海雾,应深才看清这处秘境。
这是一个被时间遗弃的荒原——四周是半人高的枯草与低矮灌木,不远处散落着几间早已坍塌、覆满青苔的石屋。
断壁残垣在晨光中,透出一种颓败而荒凉的诗意。
这里,竟是贺刚私藏的一处野钓点!
应深凝视着那个沉默的背影,第一次窥见了贺刚铁血外壳之下,那一截嶙峋而冷峻的内里。
外人眼中的贺刚,是杀伐果断的利剑,是前线搏命的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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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端自律的框架中,他把自己打磨得近乎无懈可击。
可只有在这里——在这片孤寂、失序、不受法律与道德注视的荒野废墟之中——
他才允许自己卸下那身沉重的勋章。
谁曾想过,这万巷市里骨头最硬的男人,在不为人知的时刻,竟是个极度渴望自由的囚徒。
或许在他心底,那名为“应深”的、不知廉耻、自毁一切的爱——
没有道德,没有秩序——本就是他被压抑一生的“叛逆”的影子。
在这片无人踏足、唯有飞鸟与浪声作伴的荒废之地。
他不过是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暂时不必成为“贺刚”。
应深缓缓走上前。
深紫色的裙摆在乱石间拖曳,逶迤出一线不合时宜的柔软,最终停在这个坚硬如石的男人身旁。
4
她缓缓俯下身,带着昨夜未散的温存与卑微,在那张冷硬、微带胡茬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是一个温柔得近乎朝圣的吻。
“早安。”
她的声音轻得像掠过水面的风。
贺刚握着鱼竿的手指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在那片如镜的水面前,他任由这个妖孽亲吻他的皮囊,也任由这片荒原一寸寸侵蚀他的边界。
一站一坐,晨雾未散。
他们之间安静得不像亲密,也不像对峙。
或许,他们早已越过了情人与仇敌的界限。
白日里,贺刚是秩序、规则与正义的执行者——可那一切,从来都不是完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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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深容纳了他的暴戾、他的欲望,以及他不愿承认的那一部分自我。
他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容器——
一个只对贺刚最脏、最狠的那一面开放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