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一个卖马鞍的摊子,他回头看她。她摇头。
走过一个卖皮袍的摊子,他回头看她。她还是摇头。
他停下来。
“都不喜欢?”
她看着他。
“那你喜欢什么?”他问,“刀你已经有了。”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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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不快,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他跟得不紧,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
摊子上摆的是弓箭。有长弓,有短弓,有硬弓,有软弓,还有一捆一捆的箭,箭杆是白桦木的,箭羽是鹰羽的,在风里轻轻颤着。
她拿起一张弓。
弓是硬弓,比她常用的那张还硬一点。她拉了拉弦,弦绷得紧紧的,嗡嗡响。
摊主是个年轻人,看见她拉弓,眼睛亮了。
“好眼力,”他说,“这是北山老林子里的硬柘木做的,三年才能做出一张。整个草原,能拉开这张弓的不超过十个人。”
她没理他,继续拉弦。
拉了三下,她把弓放下。
他又拿起一张弓。这张弓软一些,她拉了拉弦,弦声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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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好,”年轻人说,“这是——”
“多少钱?”她问。
年轻人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
他站在她身后,正看着那把弓。
年轻人认出他了,脸色变了一下。
“左、左贤王——”
他摆摆手,不让年轻人说下去。
“多少钱?”他问。
年轻人看看他,又看看她,喉咙动了一下。
“不、不敢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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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扔过去。
年轻人接住,是一块银子。
“够吗?”他问。
年轻人连连点头:“够、够了。”
他把弓从她手里拿过来,又拿起一捆箭,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
太阳已经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红得像血,又红得像火。
集市上的人少了,有些摊子开始收东西。帐篷里的灯点起来,一盏一盏,黄的,在暮色里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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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来马,把弓和箭系在黑马的鞍袋上。
她上了马,他也上了马。
两匹马走出集市,走进草原。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圆圆的,大大的,挂在天上,把草原照得亮堂堂的。草在月光下是银白的,风吹过,银白的波浪一层一层往远处推。
他勒住马。
她也勒住马。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点琥珀色的火。
“今天,”他说,“高兴吗?”
她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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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笑了一下。
“你不说,”他说,“我也知道。”
他催马,走到她身边。
他伸手,摸她的脸。
月光底下,那张脸白白的,冷冷的,像玉,又像刀。
“你知道吗,”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不是等集市,是等你。”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滑到脖子上,滑到锁骨上,滑到那道旧疤上。
“三年,”他说,“我把你的事查了个遍。你在哪儿生的,在哪儿长大的,跟谁学的武,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人,我都知道。”
他的指头按在那道疤上,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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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外,”他说,“那一箭射过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
“在想,”她说,“能不能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