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把车开进服务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yang光从正前方照进来，晃得睁不开眼。她把遮yang板往下掰了一点，眯着眼找停车位。服务区不大，几辆大货车把大半个停车场占得满满当当，她绕了一圈，才在最角落找到一个空位。熄了火，靠在椅背上，愣了几秒。

“饿了。”阿春的声音从shenchu1浮上来，很轻。

“嗯。”

许诺推开车门，脚踩在水泥地上。地面的热气隔着鞋底往上涌，她站了一会儿，等那gu热不那么tang了，才往服务区里面走。快餐店的玻璃门开着，冷气往外冒，混着外面热烘烘的风，chui在脸上有点怪。她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转shen往旁边的小吃区走。

说是小吃区，其实就是一排档口，卖面条、馄饨、盖浇饭。塑料桌椅摆得不整齐，地上有拖把拖过的水痕，还有几gen没扫干净的纸巾屑。许诺在最里面那家面摊前停下来。档口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服务区统一的shen蓝色工作服，tou发用发网兜着，脸上的pi肤被油烟熏得有点黄，但眼睛很亮。

“吃啥？”她问。

许诺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一碗面。”

“啥面？”

“……清汤面就行。”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shen从案板底下抽出一把挂面，掰了一半，扔进锅里。锅里的水已经gun了，面在沸水里翻了几下，ruan了，散了。她拿chang筷子搅了搅，又把火调小了一点。许诺站在档口外面，看着她的背影。女人的手cucu的，指节有点大，指甲剪得很短。她捞面的时候动作不急，把面挑进碗里，舀一勺汤，撒了几粒葱花。汤是清的，飘着几点油星。

“好了。”她把碗放在台子上，推过来。

许诺端起来，碗很tang，她用托盘垫着走到角落的一张塑料桌边坐下。塑料桌面上有没ca干净的油渍，她不在意，把筷子从筷筒里抽出来，在碗沿上顿了顿。面很tang，她chui了一下，夹了一筷子。不咸，不淡。说不上好吃，也不难吃。就是一碗面。

她吃了几口，抬tou看那个档口。女人正转shen进去端另一碗面，递给旁边一个大货车的司机。司机接过碗，也没说话，直接低tou吃。两个人pei合得很默契，像zuo了很多遍。

“我妈以前也煮面。”许诺在心里说。

“嗯。”阿春应了一声，“你小时候生病，不想吃饭。她就煮面。清汤，不放油，只放几gen青菜。”

许诺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味dao。不咸，不淡，面条煮得很ruan，青菜切得很碎。她每次都能吃一大碗，吃完出一shen汗，烧就退了。那时候她不知dao那碗面有什么特别的。后来自己在出租屋里生病，也煮过面，一样的挂面，一样的清水，一样的青菜。但吃完了不出汗，烧也不退。

“你在想她。”阿春说。

“嗯。”

“想她什么？”

“想她煮的面。”许诺低tou看着碗里那几gen面条，“想她会不会也在这里，在哪个服务区，给谁煮过面。”

阿春没有回答。许诺继续吃。碗里的汤有点tang，她喝得慢，一口一口。远chu1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车lun碾过地砖，声音闷闷的，很像小时候住的那zhong老小区，环卫工人每天清晨推着垃圾车经过，咕噜咕噜。她趴在窗台上看，那时候母亲还没走。

“这里的面，不如她煮的。”许诺说。

“嗯。”

“你怎么知dao？”

“我记得。她煮面的时候，水开了先放盐，再放面。盐放一点点，不能多。面煮好了，先捞面，再把汤浇上去。别人都是先舀汤后放面，那样面容易坨。她总是先捞面。”

许诺的筷子停了一下。她不知dao这些。她只记得母亲煮面的过程——很快，很熟练，不需要尝咸淡，好像那碗面的味dao已经chang在她手上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

“你记得的，我都记得。你不记得的，我也替你记着。”

许诺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tang了，温温的，有点咸。她把碗放下，看见碗底还剩下几gen面条没吃完，就用筷子挑起来，一gen一gen地吃。

档口那个女人开始收拾灶台了，把锅里的水倒掉，拿抹布ca案板。动作很快，几下就弄好了。她回tou看了一眼许诺这边，像是确认她吃完了没有。许诺对上她的目光，女人没笑，也没不笑，只是看了一秒，又低下tou继续ca。

许诺把最后一口汤喝光，站起来，把碗端到回收chu1。路过那个档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谢谢。”她说。

女人抬起tou，看了她一眼。“吃饱了？”

“嗯。”

“那就好。慢走。”

许诺转shen往回走。yang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脸上，nuan的。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停车场的热浪又涌了上来。她眯着眼，往车那边走。lun胎被晒得很tang，鞋底踩在上面ruanruan的。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响起来，平稳的。

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即挂挡。

“阿春。”

“嗯。”

“你刚才说，她煮面的时候先放盐。”

“嗯。”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没问。”

许诺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她挂挡，松开刹车，慢慢开出服务区。公路在前面铺开，灰白色的，yang光把远chu1照成一片白晃晃的。她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后视镜里，服务区越来越小，那扇玻璃门反着光，闪了一下，然后被山遮住了。

她忽然想到，刚才那个女人，也许也是某个人的母亲。下班以后她会骑电动车回家，进门第一句话可能是“今天吃什么”，也许她女儿也在外地，也许她也会织mao衣。也许她什么都不zuo，就是回家，坐下，歇着。但有一个女儿等着她回来。许诺不知dao，也永远不会知dao了。

她继续开。公路很chang，但她不急。

那碗面的味dao，还在嘴里留着。不是什么特别的味dao，不咸不淡，有点tang，喝完了胃里很nuan。

“妈。”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嗯。”

“你煮的面，我会记得的。”

阿春没有回答。但许诺感觉到她在笑。那zhong笑不是嘴角弯一下，是整个人都变轻了，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不急着落地，在空中多打了一个旋。她还在学，但她在慢慢学会怎么记得那些以为忘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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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把车停在服务区的角落，没熄火。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