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软硬刚好。她低下头,又吃了一口。
“像吗?”阿春问。
“像。”
“哪里像?”
“汤清。面不坨。青菜切得碎。”
“还有呢?”
许诺又吃了一口,想了想。“碗烫。她把碗端给我的时候,总说‘烫,慢点’。”
阿春没有回答。许诺继续吃。面条一根一根地减少,汤一勺一勺地浅下去。她吃得不快,不赶,像是要把这碗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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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嗯。”
“你尝到了吗?”
阿春沉默了一会儿。许诺感觉到她在咽,不是真的咽,是那种“想替她尝”的咽。
“尝到了。清汤,不咸,面刚好。青菜切得碎,你小时候不爱吃大片的青菜,嚼不动。”
许诺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下,没有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把最后几根面条吃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
她放下碗,看着对面那个空座位。塑料椅是浅蓝色的,靠背上有一道裂缝。没有人坐在那里。
“妈。”
“嗯。”
“你是不是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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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坐在你对面。你吃面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怎么吃了这么多年,还是吃不完一整碗。”
许诺低头看了一眼碗底,还剩一点汤。她端起来,喝光了。碗底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多少钱?”
老头看了一眼她吃剩下的碗。“六块。”
许诺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他。老头接过去,塞进围裙口袋里,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找。许诺说了声谢谢,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铃铛又响了一声。街上更安静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她走回车里,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今晚住哪儿?”阿春问。
“前面有个旅馆,来的时候看见了。就那儿吧。”
“好。”
许诺把车开到旅馆门口,停下来。没有熄火,先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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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嗯。”
“那碗面,是你让她放的青菜吗?”
“谁?”
“那个老头。”
阿春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是他自己放的。但你吃到了,就等于我放了。”
许诺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那明天早上,还是你帮我选。”
“好。明天早上,还是面。”
“还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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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到家。回家了再吃别的。”
许诺轻轻笑了一下。她熄了火,推开车门,拎着背包走进旅馆。过道很窄,墙纸翘了边,露出里面发黄的墙面。她找到房间,开门,开灯。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窗帘是深色的,拉着,不透光。
她把背包放在床尾,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没关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水渍,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她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
“妈。”
“嗯。”
“那碗面,你尝到了。以后我吃面,你都尝得到吗?”
“尝得到。你吃的时候,我就在。”
许诺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蜷成婴儿的姿势。
“明天早上,你叫我。我怕睡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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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叫你。”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虫鸣细细碎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的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睁开眼,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然后想起来了。
“妈。”她在心里喊。
“嗯。醒了?”
“嗯。”
“面馆开了。那个老头在门口擦桌子。你去,还有位置。”
许诺坐起来,把被子叠好,去卫生间洗脸。水龙头的水凉凉的,她多冲了一会儿,把自己弄清醒。换了衣服,走出旅馆。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街上的店开了大半,有人提着一袋菜从身边走过去,有小孩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过马路。
她往面馆走。玻璃门开着,门口有个老头在擦桌子,就是昨晚那个。他看见她,没说话,侧身让她进去。
“清汤面。多放青菜。”许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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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点点头,转身进了灶台后面。
许诺在昨晚那张桌子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把手放在阳光里,暖的。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