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济寺假账被封存后的第二日,侯府开始补查春账。
崔宴辞清换内务时,将采买、入库、支领、he销拆成四chu1,旧账也从原先的一册总簿拆成田庄、铺面、内宅、军hu抚恤与祭祀赈济五类。
制度写在纸上很容易。
真正落到一摞摞旧账里,却像从缠了十年的luan麻中逐gencH0U线。
曹良被押后,侯府账房少了近一半人。新调来的几名账吏不敢擅自落笔,凡旧账与新账对不上,便一律抄出副册,送往前院he验。
温未曦要查药案与广济寺赈粥账,也需要其中几本。
青黛因此连续三日往返侯府。
她从不进正院。
每次都从西角门入府,沿着外院夹dao到旧账房,领了抄本便走。侯府的人如今知dao她是大理寺证人shen边的侍nV,又见过她查断炭账时的厉害,没有人再敢轻慢。
第三日傍晚,旧账房却临时多送来两册药材支领簿。
负责誊抄的账吏dao:“最后三页墨迹未g,姑娘若急着拿,恐怕会糊。且在偏房等一会儿吧。”
青黛看了看天sE。
“要多久?”
“半个时辰。”
她便留了下来。
正月将尽,白日已有了些春意,夜风却仍旧冷。账房西侧栽着几株老梅,花已经落了大半,风一chui,Sh冷的香气顺着廊下往衣领里钻。
青黛在偏房坐不住,索X出来走动。
经过西夹dao时,她看见一个男人从前院方向过来。
玄sE短袍,腰间佩刀。
脚步极轻。
是青词。
青黛对他有印象。
青峡之后,青词一直在侯府护卫中zuo事。他生得与崔宴辞有两三分相似,眉骨和下颌尤其像,只是崔宴辞的冷意是压在骨子里的,青词shen上却总带着一GU藏不住的戾气。
青黛下意识退到廊zhu后。
青词没有往账房来。
他走到栖梧院外的月门前,停了一下。
门内很快出来一名穿暗红b甲的婢nV。
那婢nV没有提灯,只向四下看了一眼,便侧shen让开。
青词闪shen进去。
月门随即合上。
整个过程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青黛皱了皱眉。
靖安侯夫人的主院,夜里本该由婆子和nV使值守。男护卫即便奉命入内,也必须停在二门外等候传话。
青词却连通报都没有。
门里的人显然早在等他。
青黛没有再看,悄无声息地回到账房。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一次夜间入院,说明不了什么。
也许是谢han章有急事吩咐。
也许是青词奉命换防。
温未曦常说,亲眼看见的也未必就是全bu事实。
证据不是看见一件异常后,立刻替它补齐最想要的解释。
但第二日晚间,青黛再次去侯府送广济寺粮仓的量册。
她特意多留了一刻钟。
亥时刚过,青词又从前院过来。
仍旧没有提灯。
仍旧是那名暗红b甲的婢nV开门。
这一次,他进去之前解下了佩刀,jiao给婢nV。
直到寅时将近,青黛才在西角门外又看见他。
他从栖梧院方向出来,外袍衣带系得整齐,领口却压出一dao新折痕。
青黛藏在门房后,看着他重新系上佩刀,绕去前院值夜。
天刚亮时,侯府护卫jiao接。
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青词当夜一直在西廊巡守,从未离岗。
青黛把那页lun值名册的日期记在心里。
第三日晚间,她主动提出替大理寺录事送回账册。
这一次,她没有在账房等。
入夜之后,青黛沿着院墙外侧绕到栖梧院后方。
主院后墙临着一chu1废弃茶房。茶房多年不用,窗纸破了大半,里面堆着旧屏风与春祭不用的灯架。墙的另一边,正好是谢han章寝房西侧的小nuan阁。
青黛藏进茶房,chui灭手中的小灯。
她等了约莫一刻钟。
外面传来脚步。
接着是后角门极轻的开合声。
青词又来了。
起初,墙内十分安静。
只能听见婢nV退出去时窸窣的裙摆声。
又过了一阵,里面才传来谢han章压得很低的声音。
“你这几日来得太勤。”
青词dao:“夫人若不想见我,何必夜夜留门?”
谢han章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茶盏被放回桌面。
“侯府才清过内务。西角门的人换了大半,你再这样出入,早晚被发现。”
“发现又如何?”
“你不怕Si,我还要脸。”
青词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夫人在佛寺关上门时,不曾说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