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柜被全bu搬空，是在第二日清晨。
七年来积下的药方、收据、药包纸与零散脉案，铺满了听雪别院的正屋。
纸有新有旧。
最早的一张已经泛h，边缘被药气熏得发脆；近两年的仍算平整，右下角大多盖着济仁堂的朱印。
温未曦将药方按年份排开。
青黛负责誊抄药材。
顾婶则从旧账中寻找每一次取药、换方和请大夫的日期。
三个人从天刚亮一直查到午后。
第一年的方子没有问题。
当归、白芍、熟地、茯苓，偶尔添一味阿胶，都是补血养shen的寻常药材。
第二年冬日，她因青峡旧伤反复发热，方中加入桂枝与杜仲。
第三年，她开始出现月信不准、腹bu隐痛。
大夫说是刑房受寒、气血亏虚，又添了几味温经药。
第四年、第五年，症状没有好转。
药却越喝越多。
温未曦逐张he对。
纸面上的药方始终g净。
可药铺收据上记录的总重，却与方中药材应有的重量对不上。
最少多出二钱。
最多的一次，多出七钱。
七钱不重。
混在十几味药里，看不出，也未必尝得出。
可若七年里，每月都有那么几副药多出几钱，便足够在一个人的shenT里留下无法逆转的痕迹。
青黛将最后一组数字写下。
“姑娘，第三年五月开始，多出的分量明显变重。”
温未曦翻到那一页。
第三年五月初七。
她记得那个时候。
那年春末，她与崔宴辞去查一chu1失火粮仓，回来途中淋了雨，病了大半个月。
崔宴辞在大理寺脱不开shen，便从侯府请了一名内院大夫替她看诊。
大夫姓孙。
药铺也是孙大夫推荐的。
后来虽然换过几间药铺，那张“温补旧方”却一直被新大夫沿用。
温未曦问：“孙大夫第一次来听雪，是谁带来的？”
顾婶想了许久。
“不是侯爷亲自带来的。”
“当时侯爷在g0ng里，派了chang风传话。来的除了孙大夫，还有侯府一个guan药材的婆子。”
“叫什么？”
“似乎姓田。”
青黛立即翻找侯府旧仆名册。
田姓婆子只有一个。
田刘氏，早年是栖梧院药房guan事，五年前以年老多病为由离府。
离府后没有回乡。
她在京郊西平县置了一chu1小宅，日子过得十分宽裕。
温未曦看着那条记录。
“一个guan药材的婆子，月钱多少？”
“每月一两半。”
“在侯府zuo了多久？”
“十二年。”
即便十二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西平县那座三进宅子。
青黛低声dao：“她离府前那一年，谢府账上有一笔五百两的‘安老银’。”
温未曦抬眼。
“从哪里支出？”
“谢府西库。”
又是西库。
七年前，空粮船的银钱从那里走。
谢家制香房的麝香与红花从那里走。
如今连一个曾经接chu2过听雪药方的婆子，离府后的安老银也出自西库。
温未曦拿起笔，将几条线索写在同一张纸上。
孙大夫。
田刘氏。
济仁堂。
制香房。
断春粉。
谢府西库。
最后一行，是她自己七年的药。
青黛看着那张纸，声音发jin。
“姑娘，这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嗯。”
“谢han章七年前便在药里动了手？”
“现在还不能这样说。”
温未曦的语气很平静。
可她握笔的手指已经冰冷。
“七年前的谢han章未必知dao听雪每一副药。”
“田刘氏也可能受别人指使。”
“孙大夫可能只是照旧方开药，也可能从一开始便参与其中。”
“我们必须查清每一个经手人。”
青黛dao：“可受害的人只有姑娘。”
“我没有当年的药渣。”
“只有药方和重量不符的收据。”
温未曦看着桌上的旧纸。
证据太薄。
一张方子可以被解释为误差。
一个药铺伙计可以说称量时多放了补药。
田刘氏的五百两，也可以被说成谢家奖赏多年旧仆。
即便晚棠手中的药包查出了红花、牛膝与麝香，也只能证明谢府有人chang期以药控制庄中nV子。
不能直接证明她喝下的那些药出自同一只手。
青黛忽然dao：“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找田刘氏。”
“她既拿了五百两，总该知dao自己替谁zuo过什么。”
温未曦沉默片刻。
“不能直接去。”
“为何？”
“我们昨日才查到断春粉，今天便去找田刘氏。”
“若谢han章在盯着听雪，她会立刻知dao我们追到了哪一步。”
青黛看向那几张关于青词的记录。
“她已经知dao我们在查药了。”
“未必知dao查到多shen。”
“姑娘想先查青词？”
“不。”
温未曦dao：“这两件事要分开。”
“药案是一条线。”
“青词与栖梧院，是另一条线。”
“不能让其中任何一条出事后，把另一条一并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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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点了点tou。
她将记录青词出入时辰的棉布重新折好，准备收进袖中。
温未曦却叫住她。
“别再带在shen上。”
青黛动作一顿。
“为何？”
“你已经在侯府进出太多次。”
“晚棠又知dao你认得青词的刀。”
“若有人开始怀疑，我们的第一层防线不是藏得更shen，而是把证据拆开。”
温未曦取出一支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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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簪子样式普通，尾bu却可以旋开，里面有一条极窄的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