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胎酒之后第三日,温未曦终于被陈大夫允许下床。
不是痊愈。
只是胎脉暂时稳住,腹中不再隐痛,也没有见红。
陈大夫仍旧不许她久站,更不许受寒。
红月将这几句话抄了两遍。
一张贴在温未曦床边。
另一张贴在正屋门上。
崔宴辞每次进门,都要先看见。
“今日一定要去?”
他站在桌边,望着红月替温未曦系披风。
“今日是青黛的七七。”
温未曦dao。
“清梵寺的chang明灯已经订好。”
“可以让顾婶去。”
“她是跟着我Si的。”
“这盏灯应该由我亲自点。”
崔宴辞没有再劝她不去。
只是低tou看了一眼她脚上的ruan底棉鞋。
“石阶有雪。”
“已经让寺里扫过。”
“香火气重。”
“我不进香客最多的前殿。”
“若不舒服……”
“立刻回来。”
温未曦替他说完。
“今日只停留半个时辰。”
“chang明灯点完,便从清梵寺直接去问心堂。”
崔宴辞的目光落向窗外。
院中已经停了两辆ma车。
一辆坐人。
另一辆装着温未曦的衣物、药账抄本与青黛留下的木箱。
她今日去清梵寺,不只是替青黛点灯。
也是正式离开听雪。
昨夜,院中已经收拾了大半。
不属于她的东西全bu留下。
侯府送来的衣料、首饰、摆件,一件未动。
她只带走天字号柜里属于自己的银钱、父亲遗物、七年药账的bu分抄本,以及青黛没有zuo完的那双鞋。
崔宴辞已经看见那些箱子。
却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说一句留下。
“问心堂后院的门修好了?”
他问。
“修好了。”
“窗呢?”
“也修了。”
“地下夹室。”
“我不住地下。”
“正屋的炭够不够?”
“顾婶买了半个月。”
“护卫……”
“只守后巷。”
温未曦转tou看他。
“不能进铺子。”
崔宴辞dao:“我知dao。”
“陈大夫每日去一次。”
“前三日。”
“之后听他的。”
“晚上我能不能去?”
“可以先递信。”
“若我不想见呢?”
崔宴辞停顿片刻。
“我不进门。”
他答应得越来越快。
可温未曦知dao,这并不代表他已经真正习惯。
只是因为那一杯安胎酒。
因为她躺在床上腹痛时,他终于亲眼看见,自己安排的听雪并不能保护她。
保护有时会变成靶子。
藏得越shen。
越容易让别人知dao,该往哪里下刀。
红月将披风最后一dao系带系好。
“姑娘,可以走了。”
温未曦点tou。
刚向门外走了一步,崔宴辞便跟上来。
“你今日不能陪我。”
她dao。
“我只送到清梵寺门口。”
“冬祭后的族中议事还没有结束。”
“让他们等。”
“昨日你已经为了安胎酒提前离席。”
温未曦dao:“今日若再不去,宗亲便会知dao听雪发生了大事。”
“他们已经在猜。”
“猜与确定不同。”
崔宴辞沉默。
温未曦伸手,替他理了一下没有系正的衣领。
动作很轻。
像昨夜仍住在听雪时一样。
“你回侯府。”
“继续查中馈印。”
“我点完灯便去问心堂。”
“路上有红月与顾婶。”
“chang风的人也在暗chu1。”
崔宴辞低声问:“你离开听雪的第一日,我不能送你?”
“正因为是第一日,才不能由你送。”
温未曦收回手。
“否则所有人都会说,我只是从侯爷的一座外宅,搬进另一座外宅。”
崔宴辞眼底一痛。
“问心堂不是。”
“所以我要自己走进去。”
清梵寺坐落在京城南郊。
冬日的香客本该不多。
今日却格外热闹。
寺中正举行冬施法会。
京中几家勋贵nV眷捐了米粮、冬衣与药材,法会之后会在山门外施粥。
寺前停满了各府ma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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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檐悬着族徽。
侍nV与嬷嬷站满石阶两侧。
温未曦的ma车尚未靠近,红月便发现不对。
“姑娘。”
“今日来的贵人太多了。”
“清梵寺没有提前说有法会。”
顾婶掀开车帘一角。
“前面是永平伯府的车。”
“还有礼bu尚书家的。”
“怎么都凑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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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未曦没有立即回答。
清梵寺为青黛设chang明灯的事,只有寺中知客僧、顾婶与听雪几个人知dao。
可谢han章连她停药都能查到。
知dao七七点灯的日子,也并不奇怪。
“要回去吗?”
红月问。
“灯已经送进寺里。”
温未曦dao:“点完便走。”
“可这些人……”
“越多人在,谢han章越不会直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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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未曦将手覆在小腹上。
“她若安排这些人,想要的便不是我的命。”
“是我的名声。”
ma车停在清梵寺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