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硕说："这个我们会在执行阶段理。"

"坐一下。"他说，低在翻那叠文件。

那三个字让她一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

中午在堂她把那三个字翻来检查了一遍。不是客，客不会用那个音量，客需要观众。不是拉拢，拉拢会有后续，会有"以后多提意见"这类的尾，他没有尾，说完就走了，那走法是顺路完成了一个事实对的走法。她检查到最后只剩下一解释：他真的只是认为她说的对，然后把这个判断告诉了她，仅此而已。这个解释最简单，也最让她不习惯，因为这意味着昨晚拿收据跟她谈判的人和今天这个人是同一个人，而她找不到一个能把这两件事装在一起的容。

谢朝朝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那四个字里没有要求，这让她不知该怎么放置它。

辈把视线放低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上，用不参与来表达立场，那个立场本也是一参与。

江硕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他大概在分辨这句话是挑衅还是陈述，最后他选择了后者，了下，走了。这个门理冲突的方式和她之前待过的地方不一样，没有摔门，没有怪气，所有的刀都包在程和措辞里，她不确定这算文明还是算更级的野蛮，但至少节约时间。

裴以走过谢朝朝边，停都没有停，只是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走了。那句话的音量刚好只够她一个人听见，多一分贝都没有，那个确是计算过的。

两左右她去打印区取样张，回来的路上和江硕肩，江硕停了一下，说："小谢。"

"那到执行阶段发现方向需要大改，时间够吗？"谢朝朝说，"这个项目的时间节我看了一下，留给执行的就三周。"

他说的是："你说的对。"

下午她的工作效率不，一张图改了三遍才定，定稿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把一个渐变的落调到了第四遍，那个落第二遍的时候就已经对了。

她说完，把手放下来，没再说话。

江硕的表情没有失控，他是老手，他把那个不快压在了一个几乎看不来的幅度里，只有嘴角的线条比刚才直了一。

"上午的话没什么问题，"江硕说，语速不快，"就是提问题之前，最好先想清楚接下来一个月谁跟你对接最多。"

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她停了半秒，上一次站在这里是昨晚九差一分，那时候走廊是暗的，现在是白天，门开着一条，里面是自然光，不是台灯。她推门去，第一看的不是他，是那把椅。椅在原来的位置上，椅背朝着正常的方向，旁边的沙发也是正常的样，扶手上的布料平整，什么都没有留下，那个房间在白天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普通得让昨晚在她的记忆里开始发虚。

"我想过了，"谢朝朝说，"是您。"

会议室里的沉默比之前更长，她在那个沉默里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裴以，他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从到尾没有动，没有声，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他的视线在她说话的时候落在她上，她说完了，那个视线还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他不救场，也不添火，就是看着这个门自己理这件事，那旁观不是失职，是某她当时还读不懂的理方式。

下午三她去创意总监办公室方案文件，这是例行的，新员工前两个月每周一次阶段文件让上级过目。

会议继续，江硕把后面的分讲完，收尾的时候说了一句"参考方向会后再评估一"，算是把她提的问题接住了，用一不当场认账的方式。散会，十一个人往外走，椅在地板上响成一片。

"前辈。"

不是因为兴。或者说，不只是因为兴，更多的是一她不习惯的觉，她说了很多次她认为对的话，被反驳的，被绕过的，被无视的，被事后证明是对的但没有人承认的，都有。在明境那次她也说对了，代价是她自己填的一张离职申请。这是第一次有人走过来，什么铺垫都没有，就说了"你说的对"，然后走了，不要她谢，不要她回应，也没有任何期待的等待。

她把视线收回来，把文件放在桌上，说"这周的阶段文件"，准备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