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一下,"林染对着镜子把唇线抿匀,"公司里没几个人知道我们认识,这个信息差我留着有用,你不知道市场部的八卦流通速度,我得站在下游听,不能站在源头上。"
"听到什么了。"
"听到设计部来了个第二天就敢当会拆江硕方案的新人,"林染把口红收起来,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江硕那边有点不高兴的,不过那个方向确实有问题,公司里有人看出来但没人说,你来第二天就说了,有点东西。"
谢朝朝把手擦干,没有接话。
"你昨晚去裴总那边了?"林染侧过身来,"我们部门有人说看到你去了他办公室,挺晚的。"
谢朝朝看了她一眼。
下游的信息流通速度确实可以,她昨晚九点上楼的时候整层几乎没有人,还是被看见了,被看见的事在一个上午之内流到了市场部,流到了林染耳朵里,林染把它带进了这间洗手间。她在半秒之内把这条传播链复原了一遍,然后开始决定怎么回答。
"是,"她说,"谈入职的事。"
"谈到多晚。"
"不晚。"
林染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很利,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你在隐瞒什么的眼睛,这双眼睛谢朝朝从高中看到现在,它的准确率高得讨厌。谢朝朝对上她的视线,没有移开。
"行,"林染说,"那我不问了。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这栋楼里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我有一张完整的地图。"
谢朝朝想了一下。
后来她复盘过自己为什么说了,不是憋不住,她最不缺的就是把事情烂在肚子里的能力,是那件事在她脑子里放了一整天,放出了一种失真感,白天那间普通的办公室,那把普通的椅子,那个说"你说的对"的人,都在把昨晚往"没发生过"的方向推,她需要把它说出来一次,说给一个会有正常反应的人听,用那个正常反应校准一下这件事的真实刻度。
然后她说:"他打了我一百下。"
林染手里的口红掉了,啪的一声落在瓷砖上。
那支口红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住。林染没有去捡,她维持着拿口红的手势,手里已经没有口红了,那个手势空了两秒。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什么就是什么。"
林染弯腰把口红捡起来,直起身,看着她,嘴半张着,过了大约三秒,说:"他打你屁股?"
"你能不能说得文雅一点。"
"谢朝朝,"林染把嗓音压下去,虽然洗手间里只有她们两个,"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你是被公司保护的,你去告他,你——"
"我知道。"谢朝朝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我没去告。"
"为什么没去?"
谢朝朝想了一秒,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