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朝朝特意迟到了三分钟。

不是因为睡过了，是她在停车场坐了三分钟，盯着方向盘，告诉自己今天不能有任何异常，不能比平时更准时，不能比平时更认真，不能因为昨晚那件事改变任何行为模式。三分钟之后她下车，把包带好，往楼里走，表情是平的，步伐是她平时的步伐。

严格来说这三分钟是一个声明，他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天准时打卡"，那句话是背对着她说的，说得随手，不带任何分量。她要是准时了，那就等于她把那句便签执行了，她要是早到了，那更糟。三分钟，不多不少，晚到卡在考勤宽限的边缘之内，不构成违规，但足够表达立场，这是她能找到的最jing1确的抗议幅度。

打卡机显示九点零三分，她看着那个数字，有一zhong打了一场小胜仗的感觉，那场仗的对手不在场，规则是她自己定的，胜负也是她自己判的，这些她都知dao，不妨碍那个感觉成立。

早上出门之前她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会儿，不是照镜子，是在检查表情，昨晚的事不能出现在脸上，她确认它没有出现，把tou发拢好，拎包出门。

进设计bu之前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这个停顿比预想的明显，她意识到了，推门进去，径直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裴以shen不在bu门里。

她没有去看他的办公室方向，她告诉自己她没有去看，然后意识到"告诉自己"这个动作本shen就是一个信号，说明她想看。她把视线固定在屏幕上，把今天的任务列出来，决定今天要把那个拖了一周的方案草稿收尾。

bu门里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人看她的眼神有变化，没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压低声音，昨晚那件事在这层楼里等于没有发生过，这个"等于没有发生过"她观察了一圈之后确认了，确认完她发现自己在观察这件事本shen就说明她有多在意，她把这个发现也归档，继续工作。

早上九点半，她在走廊里和前辈江硕碰上了。

江硕是设计bu资历最老的插画师，在清境待了六年，zuo出过几个让行业侧目的案子，为人还算和气，但有一tao沿用多年的工作方式，他认为对的方式，别人不建议挑战。谢朝朝入职第二天就遇到了他的方案提案会，坐在后排，翻着那个方案，越翻越皱眉。

提案会在会议室里进行，十一个人，她是最新的那个，坐在最外侧。会前十分钟方案文件发到了每个人手里，她坐下来翻，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停住了，把那一页看了两遍，再往后翻，把整个方案过完，回到第七页。

江硕站在屏幕前讲，PPTzuo得完整，逻辑也顺，但用的那tao视觉方向已经在市场上跑了两三年，从某zhong意义上讲它是稳的，但这个项目的客hu明确要求"区别于市场现有"，而那tao视觉方向恰恰就是"市场现有"。

谢朝朝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第一行是"参考方向=市场现有"，第二行是"执行期三周"。她盯着那两行字，等着会议进行，等着有人提出这个问题，讲到第十二页了，没有人提，讲到第十五页，快到收尾了，还是没有人提。会议室里的人在点tou，在记录，有两个在看手机，那个问题就摆在第七页上，十一个人里应该不止她一个人看得见。

她想了三秒，这三秒里她把代价过了一遍：入职第二天，会议上最新的人，质疑的是bu门资历最老的前辈，在场的还有创意总监。过完了，结论没有变化，那个方向放出去客hu会打回来，打回来之后损失的是三周执行期，这笔账怎么算都比她的chu1境值钱。

她把手举起来。

"对不起打断一下，第七页的视觉参考方向——"她把方案文件翻到第七页，"这几个案例是2023年到2024年初的项目，客hu的要求书里第三条说的是区别于市场现有风格，这个方向如果放出去，客hu那边怎么过。"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江硕看了她一眼，说："参考是参考，最终执行会有调整的。"

"我明白，"谢朝朝说，"但如果这个参考方向定了，执行上有多大调整空间？这两个案例的he心视觉语言比较强，最后zuo出来很难脱离那个底子。"

又是一段安静。有人在桌上轻轻转了一下笔，有人换了个坐姿，坐在她斜对面的一个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