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拎着两个包门，嘴里骂骂咧咧，说堂的豆腐脑越来越稀，简直是在拿开糊人。他走到老陈桌边，把其中一个装着包的塑料袋往他桌上一扔。

“你少。”老陈说。

老陈把包放回塑料袋里，脸越发难看。

一个二十七岁的刑警副队长，一个二十二岁的孤儿学生。一个有枪、有警号、有内系统权限，一个没有家人、没有房产、没有能替他说话的长辈。如果李岳真拿这去压人，江晨连喊冤都未必有人听。

“什么时候？”

他老陈亲手带来的徒弟，他也得亲手送上去。

这句话像一颗生锈的铁钉，又狠狠钉老陈心里。外勤判断已经受影响，这就不只是私生活不的问题了。

办公室陆陆续续闹起来。

老陈盯着那几行宋字，心里那最后的侥幸彻底碎了。

“赵，”老陈说，“今天下午别给李岳排外勤。”

老赵看着他，神渐渐严肃起来：“你要找他谈？”

老陈盯着“城东室盗窃案”那几个字，嘴里的红河烟滤嘴被咬得塌下去一截。

扯淡。

他原本到这里就该停下。

那起案的嫌疑人、受害人、涉案地，跟江晨八竿打不着。李岳拿自己的警号、指纹、瞳孔验证，查了一个二十二岁育学院学生的籍、手机轨迹和天网视频。

李岳有没有利用警察份查他、堵他、他？

再往下，就是把事情往更、更脏、更难看的地方扒。他忽然不敢说“够了”。在确认李岳没有越过犯罪那条线之前，什么面都只能先放一边。

查询账号：李岳。查询终端：刑警支队直属大队涉密终端。查询模块：人信息库、关联手机轨迹、天网视频调阅。查询时间：数月前凌晨。查询理由：城东室盗窃案关联排查。

老陈迅速把电脑屏幕切回案件列表，鼠标发清脆的击声。

“昨晚没睡好。”

他输江晨的姓名和证件号后几位。

“就周四晚上。”老赵皱眉，“他自己说没睡好。我当时也没多想。可李岳以前什么时候因为没睡好掉过链？”

刑警这行，平时再怎么混账，再怎么嘴欠，到了现场都得把命拴在彼此上。一个迟疑、一个失神、一个没抬起的胳膊，可能就会让同事受伤，让嫌疑人脱逃，让无辜的人多一滩血。老陈可以替李岳压照片，替他骂回几个看闹的闲人，甚至可以私下里他一掌，让他赶清醒。

孤儿院集，没有父母登记，也没有同近亲属。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冒一个姓李的刑警表哥？所谓“表弟”，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老陈的眉一皱起来，额上的川字纹得能夹死蚊。

他开，第一条日志来时，脸瞬间变成了铁青。

【该人员近期存在多次内查询记录。是否查看查询日志？】

可“表弟”两个字卡在咙里，像一生锈的细刺。照片里的牵手姿势、支队门那声表哥、李岳这几个月所有说不清的异常，全都着他往前走。

“我少？”老赵愣了，“我是怕他真事。他最近状态不稳，外勤我都不敢让他跑太狠。你没发现？上周抓那个撬锁的，他反应慢了半拍。要不是小刘补了一脚，嫌疑人差从楼梯窜下去。”

老陈把那没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重重扔屉。

老陈沉默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把案件列表切到人信息库。

老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已经不的茶。枸杞泡得发白，浮在面上，看着有可笑。

老赵没注意，继续抱怨：“我就纳闷了，他那板，什么肌撕裂能让他拿杯都小心翼翼？还有上回更衣室那个圈，你看见没？脖上一圈红印，跟被什么东西磨来的似的。现在年轻人谈恋都这么疯？”

系统很快详情：籍地，本市孤儿院集；学籍信息，市育学院，大四在读；亲属关系栏，无父母登记信息，无同近亲属。

证件照，年轻人的发比支队门那天短了一，眉依旧桀骜，鼻梁旁那小疤也在。老陈往椅背上一靠，确认就是他。

老陈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屏幕右下角弹一条系统提示。

老陈抬看他。老赵这人嘴糙，心不糙。能问这句话，说明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只是还没把线索往纪律上想。

“吃。”老赵拉开椅坐下，“一大早黑着脸，谁又欠你钱了？”

老陈的胃里猛地一沉。那一瞬间，他甚至不是气李岳丢人，而是从骨里渗了一寒意。

如果这条线是真的，如果李岳真把公权力用到一个年轻学生上，迫、控制，甚至更难看的事，那就不是保不保面的问题了。

老陈脑里蹦的第一个念更加糟糕，不是江晨在拖李岳下，而是反过来。

查询理由那一栏，他盯着看了几秒，敲下“涉警人员份验”几个字。这个理由不算漂亮，但也不算瞎编。照片里牵着现役刑警穿真警服商业中心的人，已经不是普通社会关系。

这已经不是作风问题，是公权私用。

但他不能把一支队伍的安全押在李岳的“我能控制”上。

“你也没睡好？”老赵哼了一声，“这两天一个个都不正常。李岳那小更离谱，跟被谁了魂似的。昨天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还跟我扯什么层肌撕裂。扯淡。”

老陈拿包的手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