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朝北,采光差。桌子边缘被文件夹磨掉了一层漆,墙角的饮水机咕噜咕噜烧着水,发出让人烦躁的响。白板上还留着上个月案件研判时写下的几个关键词,擦得不干净,淡蓝色笔迹像几道没洗掉的淤痕。
老陈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没有卷宗,只有他的保温杯、手机,还有一张扣着的A4纸。
李岳进门后,反手把门关上。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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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岳坐到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旧会议桌,沉默了几秒。
老陈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李岳,从眉眼看到领口,又从领口看到那身被撑得依旧笔挺的警服。李岳的坐姿很正,背直,肩平,双手自然放在膝上。所有训练出来的规矩都在。
可老陈知道,那层规矩下面已经烂透了。
“胸口到底怎么回事?”老陈问。
李岳平静地回答:“拉伤。”
“还撒谎。”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李岳的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
老陈把那张扣着的纸翻过来,推到他面前。
不是照片原图,是打印出来的一张截图。星海商业中心的霓虹、人群、警服、粉色兔子,还有那只被牵住的手,全被压在一张薄薄的纸上。
李岳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变化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可老陈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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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李岳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看着这个在审讯室里能把杀人犯盯到崩溃的男人,终于在一张轻飘飘的纸面前,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裂缝。
“你先别说话。”老陈说。
李岳本来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那个人像他,又不像他。警服是真的,脸是真的,怀里的兔子也是真的。可那副样子被打印出来以后,像被人从某个不该见光的角落硬拽到单位会议桌上,铺开,摁平,等着审判。
老陈的声音不高。
“这张照片不是我查出来的。别人当笑话转给我。我现在把它压在这里,没有往上报,也没有拿给督察。李岳,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岳的手指蜷了一下,粗糙的指节泛白。
“知道。”
“那你告诉我。”老陈盯着他,“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
李岳沉默。
老陈等着。水烧开了,饮水机里咕嘟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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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李岳说:“是。”
这个字落下去,老陈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他宁愿李岳狡辩两句。至少狡辩说明还有侥幸,还有害怕。可这个“是”太平静,像一把刀已经插进胸口,他只低头确认了一下刀柄。
“警服是真的?”
“是。”
“那天不是公务?”
“不是。”
“旁边这个人,是江晨?”
“是。”
“他是你表弟吗?”
李岳没有马上回答。老陈看着他:“到了这一步,你还准备拿当初那套话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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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岳闭了闭眼。
“不是。”
老陈的手重重按在桌面上。不是拍,只是按。可那张旧会议桌还是发出一声闷响。
“李岳,”老陈咬着牙,“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句话终于带了火。老陈压了一天的火,从清晨车窗上的水汽、办公室的便签纸、食堂那盘没动几口的土豆,一直压到现在。到这里,他压不住了。
“你穿着真警服去商业中心。不是执勤,不是出警,是去跟人约会。你还让他牵着你,在人堆里晃。你知不知道这张照片一旦传到督察那里,会是什么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