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没吭声。
老赵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他把没吃完的包子往袋子里一塞,压低声音:“到底什么事?”
“还没定。”老陈说,“我先问。”
“老陈。”老赵盯着他,声音也沉下来,“别把人一棍子打死。那小子是轴,是有时候不像正常人,可他这些年怎么干活的,咱们都看着。”
老陈笑了一下,那笑很短,没什么温度:“我就是因为看着,才要先找他谈。”
上午九点半,李岳进了办公室。
他穿着秋季执勤服,领口扣得规整,肩章干净,皮鞋擦得发亮。乍一看,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可老陈只看了两秒,就发现他今天的动作依旧别扭。
左肩不敢完全打开,拿卷宗的时候,右手下意识绕过左胸;坐下之前,背脊还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不会碰到伤处的角度。只有李岳自己知道,那枚两毫米粗的钛钢杠铃乳环,正被一层医用胶布死死压在左胸的皮肉里。每一次轻微的布料牵扯,伤道里未愈合的血肉都会和冰冷的金属产生摩擦,带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刺痛。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李岳第一时间低头看屏幕。只是很短的一眼,但那一眼里的变化,老陈看清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被人从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拨了一下。李岳的下颚松了半分,随后又更用力地咬紧。
老陈不用看都知道,消息多半来自江晨。
他忽然觉得荒唐。一个刑警副队长,三十米外有人喊一声都能判断对方情绪,进屋先扫窗户和出口,抓捕现场能靠脚步声判断嫌疑人有没有同伙。这样的人,现在被一条手机消息牵得连呼吸都变了。
老陈没有立刻叫他。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看李岳,看他怎么坐,怎么看手机,怎么避开老赵递过去的卷宗,怎么在有人走近时条件反射般把上半身挺直,让警服把所有异常都压回去。
李岳也察觉到了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陈端着不锈钢餐盘坐到他对面。
食堂今天做土豆烧牛肉,牛肉没几块,土豆炖得很面。李岳盘子里米饭拨开一半,菜几乎没动。他正在用筷子把几块土豆拨到盘子边缘,动作机械。
“不合胃口?”老陈问。
李岳抬头,深邃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没有。”
“那吃啊。”
李岳低头扒了两口饭。
老陈看着他:“胸口还疼?”
李岳咽饭的动作停了一下。左胸那块皮肉似乎因为这句话又狠狠地跳痛了一瞬。
“好多了。”
“医务室看的?”
“外面诊所。”
“哪个诊所?”
李岳抬眼。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终于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冷硬的警觉,而是一种更深的防备。像一个人忽然意识到,脚底下那块看似结实的地板,可能已经被人从下面掏空。
陈哥在查我。
老陈没有移开目光。
“随便问问。”他说。
李岳放下筷子,不锈钢筷子磕在餐盘上发出一声脆响:“陈哥,你想问什么?”
食堂里人声很杂。隔壁桌几个年轻民警在讨论周末去哪儿钓鱼,后厨传来铁盆碰撞的声音,电视里本地新闻主持人的声音被油烟机搅得断断续续。
老陈忽然有点恍惚。几个月前,也是在一张吵吵嚷嚷的饭桌边。江晨坐在李岳身旁,叫他表哥,给同事倒酒,一张年轻漂亮的脸笑得无害。那时候李岳的背绷得很紧,像整个身体都在忍着某种外人看不懂的东西。
老陈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
“下午四点半。”老陈说,“忙完手头东西,到三楼小会议室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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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岳沉默了几秒。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好。”
午后的办公区比上午更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