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可真正听见之前,他还是绷紧了全身。
“你和江晨断干净。”
窗外有风吹过,香樟树叶互相擦了一下。声音很轻,李岳却像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中,整个人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左胸那块皮肉被衣服扯动,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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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继续说:“不是冷静几天,必须断干净。删联系方式,别再去体院,别再让他进你的生活。以后你该相亲相亲,该过日子过日子。你如果非要喜欢男人,也别把人带到警服、内网、支队门口和单位更衣室里来。可江晨不行。这段关系已经被看见了,也已经把你拖进纪律风险里了。”
李岳的脸色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为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很轻,老陈却被问得火起。
“为什么?”他压着声音,“你问我为什么?就凭他冒充你表弟进支队门口,就凭他牵着穿警服的你在商业中心拍照,就凭你为了他违规查人口信息、调手机轨迹、看天网,就凭他让你这几个月像丢了魂一样,就凭你现在胸口那块说不清的伤!李岳,我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管你们俩私下有什么破规矩。这个人已经影响你履职,影响你判断,影响你对警服的基本敬畏。”
李岳的眼神在“警服”两个字上颤了一下。
老陈看见了,却没有停:“你如果还想穿这身衣服,就把他断了。”
李岳的手指松开,又握紧。
“如果不断呢?”
老陈看着他。这句话问出来,小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缓冲也没了。老陈沉默了很久。
“那你自己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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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岳闭上眼。
老陈的声音低而硬:“写个人原因。身体、家庭、职业规划,随便你怎么写。我会帮你把程序走得干净一点,不背处分,不通报,不把照片往材料里放。你这几年立过功、扛过事,我能替你争取的,也就这点体面。但你别逼我走正式程序。真到那一步,我保不了你,也不会保。”
李岳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身上的警服很重。像湿透的棉被,从肩膀一直压到胸口,把那处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压得隐隐作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会议室里太安静,那点震动声清楚得刺耳。老陈看向他的口袋,李岳没有拿;手机又震了一下,老陈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李岳垂着眼,像是在忍一种很深的疼。胸口那处新伤在警服里面一跳一跳地发胀,他忽然很想伸手按住,却不能。
老陈看着他,怒气一点点散掉,只剩疲惫。
“李岳,”他放缓声音,“我不是要害你。我带了你五年。你什么样,我心里清楚。你不是坏,不是烂,也不是没救。你就是太轴。认准一件事,撞死都不回头。可这次不一样。以前你往案子上撞,往嫌疑人身上撞,至少方向是对的。这次你是往自己身上撞。你撞坏了,江晨能替你背吗?你丢了这身警服,他能明白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李岳终于抬头。
“他明白。”
老陈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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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岳的声音依旧低,却很稳:“他会明白的……”
老陈的心沉下去。
“你别急着答。”他说,“今天周二。我给你到明天下午下班前。二十四小时。你自己想清楚。是断了江晨,把这件事压下去,继续留在队里;还是交辞职报告,我帮你把场面收干净。只有这两个。你别跟我谈第三条。”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李岳抬手按住口袋。隔着警服布料,掌心压在手机上,也压在胸口那阵一阵的疼上。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两层布、几寸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名字,正在固执地提醒他:那个人还在等。
老陈看见了这个动作。他别开眼,拿起桌上的打印纸,慢慢折起来,放回文件夹里。
“回去吧。”
李岳站起来。起身时,他左胸被牵扯了一下,眉骨很轻地抽动。
门把手被握住时,老陈忽然叫住他。
“李岳。今晚别去找他。至少今晚别去。你自己一个人想清楚。别一听他几句话,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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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岳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金属把手冰凉。
“我知道了。”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同事端着茶杯经过,笑着问:“李队,陈哥又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