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带着习惯性的温柔笑意迎上前:「欢迎……」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蓦地越过凌枫的肩膀,看清了身後那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整个人顿时惊愕地停在原地,杏眼微睁,「孙教授!好久不见,您怎麽……」
孙建华教授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眉眼间泛起长辈特有的慈祥笑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破局重生的郑重:「我回来了,伊所长。」
「伊所长?」伊云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喊得有些发愣,眼神困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凌枫随手将大衣挂在玄关衣架上,眼神满是宠溺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嗓音低沉而清晰地宣布:「星光,我和孙教授,还有你师父恩琪,打算自己跳出来单干。就在刚才,我已经和孙教授达成共识——由你来挑大梁,担任新事务所的所长。」
伊云星的心脏彷佛漏跳了一拍。从刚才在办公室得知被无预警解雇的无奈与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被这份天大的惊喜与认可击碎。她再也克制不住满腔的情感,几步冲上前去,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凌枫,将脸埋在他的西装前襟,声音微颤却透着说不出的雀跃:「谢谢你,凌大律师!」
凌枫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唇角扬起一抹极为罕见的温暖弧度。
站在一旁的孙教授看着相拥的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他一手提着行李箱,轻咳了一声,体贴地转移话题打破这份暧昧:「行了,你们年轻人先聊正事,我这把老骨头坐了一整天车,先上去房间安顿行李了。」
说罢,老人便步履稳健地提着行李箱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客房。
伊云星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凌枫,双颊泛着淡淡的微红,但法律人的冷静与专业随即迅速回归。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凌枫:「凌枫,虽然注册地可能要借用北大这里,但实体办公室呢?你打算在哪里重新开始?」
「我从信义路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动手了。」凌枫解锁手中的平板电脑,指尖在萤幕上滑动了几下,递到她面前,「我刚刚联络了我配合多年的房仲小郑。考虑到往後开庭的便利性与客群层级,我们不能窝在三峡,必须杀回台北市中心。他那边刚好有三个顶级点位空出来,你看看。」
伊云星接过平板,视线紧紧锁定在萤幕上的三份租赁平面图上:
第一间位於东门站,邻近金山南路与信义路交界,环境闹中取静、文教与法界老前辈聚集,隐密性极高,非常适合接洽高阶顾问案与低调的刑案当事人;第二间位处台北车站双铁交会核心,周围环绕着高等法院、台北地方法院与各大行政机关,交通辐射全台,对於未来打算吸纳全省指标案件的宏大蓝图而言,地理优势无可挑剔;而第三间则座落在信义安和站的办公大楼高楼层,视野开阔,更重要的——它距离老东家「告律」所在的信义路四段不过数百公尺之遥,象徵意义极强,宛如一把架在皇廷喉咙上的尖刀。
伊云星纤细的手指在萤幕上快速滑动,眼底原本的温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新任所长的沉着与锐利。她抬头看向凌枫,果断地点了点头:「这三处地点都切中我们的痛点。就这几间吧,问一下小郑,明天一早可以安排现场看点吗?」?
隔天清晨,初秋微凉的晨光透过北大特区主卧室的百叶窗帘,在地板上割裂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栅。
楼梯口传来一阵极轻却规律的拖鞋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伊云星已经换上了一套俐落素雅的浅色套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後,俨然已经进入了新任所长的备战状态。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摇了摇还陷在深色被褥中的凌枫:「起床了,刚才小郑传讯息来确认行程,他说:先去北车,再去东门,最後去信义安和。」
凌枫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鼻音,修长的手指从被窝里探出,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萤幕亮起,刺眼的冷光照亮了他略显疲惫却依旧轮廓深邃的脸庞。萤幕上跳出数十则来自法界同行与媒体记者的未读讯息,全是在探听他昨天被「告律」扫地出门的八卦与内幕。
凌枫连点开的慾望都没有,随手按灭萤幕,反扣在桌上。他单手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抓了抓略显凌乱的黑发,眼神中的混沌在眨眼间被一层冷静取代,抬眸看着站在床边的伊云星,嗓音微哑地开口:「星光,我收拾一下。」
伊云星看着他那双即使刚睡醒也依然透着锐气的单眼皮眼眸,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转身一边朝门外走一边催促道:「快点,小郑已经在北车那栋大楼的大厅等我们了,别让人家等太久。」
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走下楼梯,凌枫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径直走进浴室。
冰冷的自来水哗啦啦地从龙头涌出,凌枫双手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自己的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激醒了神经,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滴落。他抬起头,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周围带着熬夜的微青,但深黑色的眼眸里早已没有了昨日在大楼车库里的迷惘与自嘲,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个在法庭上将不可能化为可能、寸土不让的凌大律师。
抽了一条深灰色毛巾擦乾水渍,凌枫走出浴室,拉开了更衣室那扇沉重的胡桃木衣柜门。
在一整排笔挺的订制西装最外侧、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挂着一件黑色的宽大长袍。
那是台湾律师出庭必备的律师袍。黑色的袍身边缘镶着白色的折边,而在衣领内侧与左胸口处,用银白色的丝线精致刺绣着一行字:
【告律法律事务所凌枫律师】
看着这件长袍,九年间无数个腥风血雨的法庭攻防瞬间在脑海中呼啸而过。他曾穿着它,在数百名抗议群众的唾骂与扔掷的杂物中挺直腰杆走进法庭;他曾穿着它,在所有人都放弃的绝境中挑出检方起诉书里致命的程序瑕疵,救下一条命;他也曾穿着它,陪着苏婷琪和夥伴们在深夜的信义区庆祝事务所的每一次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