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她才发觉自己的妆已经哭花了。她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照了一下,睫毛膏晕到了眼下,两道黑色的痕迹。她用手指抹掉,但越抹越脏。
大腿内侧被掐出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臀部的灼烧感虽然被药膏压制,但每走一步,肌肉的牵扯都在提醒她刚才经历了什么。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别扭,两条腿不敢并拢。
走到路灯下,苏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银行发来的账单提醒:「您的信用卡本期应还款金额:3,847.00元,最低还款额:384.70元,到期还款日:9月15日。」
苏棠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三千八,是她兼职一个月工资的两倍,如果没有程以宁,她连最低还款额都付不起。
她关掉手机,把屏幕按在胸口。
她想起了第一次来这个画室的情景,那时候程以宁还不是这个样子,她给她泡了一杯热茶,问她想画什么。苏棠说想画人,画真实的人。程以宁看了她很久,然后说,真实是有代价的。
那时候苏棠以为代价是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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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苏棠终于回到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推开门,室友的房门紧闭,灯已经关了。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上还留着刚才咬破的血痕。
她脱下裙子,转过身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臀部。红紫交织的伤痕在灯光下触目惊心,藤条的红棱和木板的淤血层次分明。尾椎那块红印已经变成了暗紫色,周围一圈的皮肤泛着黄绿色的淤青。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然后从柜子里拿出程以宁给的那罐芦荟胶,又涂了一层。涂药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最严重的一处淤血,疼得她差点把罐子打翻。她咬着嘴唇等那阵锐痛过去,然后继续。
涂完之后,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但很快就捂热了。
她知道自己下个月还会去。为了那一万块的减免,为了那些她付不起的账单,也为了挨完打以后被程以宁抱在怀里的那阵安宁。那是假的,她知道是假的。
上个月她也这么想过,然后照样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棠是按着伤养过来的。
第一天,她几乎没法坐,去打工的那家画室只能站着调色,同事问她怎么了,她说骑自行车摔了。对方信了,还给她推荐了一款跌打药酒。她笑着说好,心里想的却是程以宁柜子里那排工具。
第二天好了一点,但蹲下的时候大腿后侧的肌肉还是会扯着疼。她在出租屋里偷偷换药,芦荟胶涂到一半室友回来了,她赶紧把裙子拉下来,装作在叠衣服。室友没注意,但苏棠自己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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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淤青开始变黄,肿胀消了大半。只有尾椎那块红印还是暗紫色的,坐硬椅子的时候会有钝痛。苏棠习惯了这种痛,它替她记着那个夜晚。
第四天晚上,程以宁发来一条消息:「后天晚上十一点,带速写本。」
苏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斑,细长而暧昧。
后天,她又开始紧张了。不是因为害怕疼痛,而是害怕自己在疼痛之外,开始期待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程以宁上药时放轻的手指,比如她说「下次来」的时候,语气里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