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璇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呼吸剧烈颤抖，轮回纹瞳中的光芒仍未完全散去。泪水几乎在看清他的瞬间再次涌出。

郑璇还未开口，小雪已经伸手抱住他。

力道很大。

像是只要稍微松开，眼前的人便会再次走入那场风雪。

郑璇身体僵了一瞬。

随後抬起双臂，将她仍在颤抖的身体稳稳抱住。

3

「小雪？」

小雪将脸埋在他肩侧。

过了很久，才终於发出声音。

「我看见你又走了……」

她抓紧郑璇背後的衣料。

「我一直等。」

「等了很久、很久……你都没有回来。」

郑璇的手停在她发间。

他没有看见那段记忆，也不知道前世的自己究竟去了哪里。

可是小雪声音里那份跨越岁月的害怕，他听得一清二楚。

3

一句「我不会离开」已经到了唇边，最後却被他无声地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不想安慰她。

而是在抱紧小雪的那一刻，他体内尚未平息的万象异纹忽然传来一阵隐痛。壁画里那道被刮去面容、最後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也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有一天，现世的他也走到相同的岔路，被迫放开小雪的手呢？

那个念头只出现一瞬，便让郑璇环在她背後的手臂悄然收紧。

他害怕那一天。

也害怕自己随口说出的保证，最後会成为小雪另一场没有尽头的等待。

所以郑璇什麽也没有承诺。

他只是抱着她，安静听她一次次说起那场风雪，任由那些颤抖、害怕与迟了太久的眼泪，全都落在自己肩上。

小雪抬起泛红的眼睛。

40页

郑璇没有开口。

可她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看见冷漠，而是看见了与自己一样深的害怕与不舍。

小雪眼中的泪水再次落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急着擦去，也没有追问他会不会永远留下。

她只是望了郑璇片刻，像是要把眼前这张脸与那个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彻底分开，才重新将额头抵回他肩上。

郑璇感觉到肩侧的衣料渐渐湿了一小片。

他没有问那段前世究竟发生了什麽，也没有催她停下眼泪，只将掌心贴在她背後，陪着她一次次把呼吸找回来。

三人默契地没有靠近，只各自移开视线，把这段迟来的重逢留给他们。

直到小雪急促的呼吸终於平稳，契为才走近半步。

小雪这才稍稍松开手臂，却仍没有离开郑璇身旁，只重新握住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扣紧。

4

契为的银金双瞳落在小雪身上。

她魂魄中的断生裂痕并没有消失，反而比进入记忆以前更深了一些。

「这座石殿不是在把记忆送给你。」

契为沉声提醒。

「它是沿着断生留下的伤口，把你拖进历史。」

「同样的方式，不能再来第二次。」

郑璇握着小雪的手骤然收紧。

小雪没有逞强，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刘焱靠着石柱坐下，直到这时才像察觉疼痛般，摊开那双被千丝割得满是血痕的手。

4

「醒了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小雪听，也像是在告诉自己，那道魂魄真的已经回来了。

停了两息，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下次想走进别人的记忆，记得先说一声。」

小雪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

「说了，你会让我进去吗？」

「不会。」

「那我为什麽要说？」

刘焱抬起头，一时竟没有答上来。

乐尧抬手擦去脸侧被断弦划出的血痕，唇角终於恢复了一点平日的神情。

4

「她才刚回来，你就输了。」

刘焱抬眼。

「早知道刚才少拉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