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出一名妖族长老的魂魄，显然不像她表现得那麽轻松。九条狐尾中，有一条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又被她强行稳住。

白璃没有抬手擦去那道血痕。

她知道，所有妖族都在看着。

4

所以这一步，她不能退，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

整个妖族阵前骤然安静。

原本还想跟着长老向前的几道妖气，也在同一瞬间收了回去。

白璃垂眼看着地上的屍身。

胸口那份不属於今生的等待仍在发疼。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究竟等过谁，指尖却已经像记忆中的夙吟一样，死死抓住了衣袖。

「我说过，在帐还清以前，谁也不准让他死。」

她抬起眼，雪白狐瞳逐一扫过妖族众人。

「还有谁想反对？」

没有人回答。

4

「没有最好。」

九条狐尾在她身後完全展开，庞大妖威沿着碑路压向整座妖族阵前。

「再有人敢越过碑路——我就杀掉谁。」

她望向早已闭合的碑路，抓着衣袖的指节迟迟没有松开。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你最好别死在那里。」

「不然这一次，我不会再替你守着谁。」

而在轮回纹碑另一侧，石冥仍守在碑後。

被冥火照亮的「归」字旁，又有数十道细小刮痕同时浮现。

那些刮痕原本藏在碑面深处，直到远方碑脉苏醒，才像受到牵引般一一显露。

4

石冥沿着其中一道痕迹向上看去。

它穿过「轮回」二字，停在一处早已没有任何内容的空白位置。

第二道痕迹，则刮去了万象之纹身旁应有的名字。

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道力量都来自同一个人。

不是为了毁掉石碑。

而是精准抹去所有能够证明「归处」曾经存在的记录。

石冥眼眶中的幽蓝魂火向内收束。

「不是一个字。」

他低声道。

4

「有人抹掉的，是与这个字有关的所有人。」

封史阵另一侧，楚玄机手中的阵盘骤然偏转。

一道沉寂已久的古老碑脉在阵盘深处亮起，他的脸色随之一变。

那座史殿真的开了。

赫连昭同时抬头，镇天臂铠上的神纹沿着尚未消散的碑脉层层展开。

「找到他们。」

就在第一道神光即将锁定西南方时，祈月手腕一转，掌中月轮随之偏移。

三道短促月光先後落入云层。

最後一道光芒拉得很长，悄无声息地穿过神族推演出的碑路。

三短，一长。

50页

月光所过之处，原本唯一的碑路被映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倒影。

赫连昭皱起眉。

「月轨为何偏了？」

祈月垂下眼。

「封史阵里本就没有真正的方向。」

她的声音平静，握住月轮的手指却愈收愈紧。

下一刻，一阵风从灵族方向吹来。

羽汐没有回头。

腰间风吟铃只响了一声，无数碑路倒影便随着风向不同方向散去。

神族追出的气息被引向云海各处。

5

祈月掌中的月轮颤了一下。

羽汐仍背对着她。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风中敲了三下，最後从铃身上缓慢划过。

没有相认。

也没有一句交谈。

两人却在此刻站到了同一个选择上。

＊＊＊

而在碑下石殿中，众人才刚平复呼吸，壁画深处便又传来一声细响。

契为确认小雪的魂息已经稳住，这才收回最後一道银金界线，转身望向壁画。

「还没结束。」

5

壁画中的万象与轮回仍在发光。

小雪回到现世後，被刮去的两张脸并没有恢复。那两个名字也依然埋在重重石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