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有仇敌倒楣或是好戏开锣时，她总是不落人後地要凑上前去当个第一线的吃瓜群众。

当初的梅韫素仗着权势与先太的青睐，在上地将他人的人生踩在脚底，手段狠辣地铲除异己、欺凌情敌时，何曾有过半分手？

往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满珠翠的云鬓早已散，几缕枯黄的发丝凌地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透过微凉的夜风与车帘隙，她一便瞧见了驿站外围那片泥泞空地上，金吾卫临时搭起的一排简易军用帐篷。

她凑近他的耳畔，压低了嗓音，笑：

说服了战怀临留下後，洛倾烟便理所当然地靠在车窗边，饶有兴致地掀起了一角车帘，光明正大地当起了围观群众。

临安侯府的一众公姑娘本就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拥堵与狼狈。

虽然两人真正相识、结为夫妻也不过短短数日，但在这之前，透过暗卫每日呈递上来的密报，他早已对这位小娘的情了如指掌——

那是梅韫素。

哪里会不知她这藏也藏不住的促狭劲呢？

「老将军要去城里住民宅那是他的事，可我们若也跟着走了，这驿站里闹的好戏，我们找谁看去？不留下来好好欣赏一番，岂不辜负了这大好良辰？」

洛倾烟一把拉住战怀临的袖，纤白的手指勾住他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杏眸中透着一丝狡黠与兴致。

谁知，洛倾烟一听这话，双眸顿时亮了亮。

而在其中一敞开着半边帘布的帐篷内，一单薄而僵的影正孤零零地席地跪坐着。

队伍浩浩地行至一官驿站附近，前方的通顿时不通。

经百战的齐老将军见状，本着长辈照顾晚辈、也免得与这群年轻人过度挤嚷的心思，当即朗一笑，主动将驿站的空间让给了其他人，随即带着一众亲兵与随从浩浩地搬到了城内的民宅安顿。

娘，此刻也簇拥着华贵的车夹杂在队伍中。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京城中那些曾因梅韫素的偏执与算计而香消玉殒、或是家破人亡的无辜官宦女眷与世家贵女们。

洛倾烟轻轻放下车帘，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

战怀临无奈地看着她底闪烁的光芒。

瞧见齐老将军快地带着亲兵准备折返城内民宅，战怀临自然也打算顺势同行，好让洛倾烟免受驿站里这群乌合之众的打扰。

她上依然还穿着那天金吾卫突然兵临城下、重重包围梅府外围时所穿的那华丽常服。

她双手叠在膝，十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整个人形容枯槁、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昔日京城才女或是太伴读的傲气？

然而，当後方大队人好不容易挪到驿站时，里早已被各路官员和兵士得满满当当，连半间空房也找不来。

只是，几日舟车劳顿与阶下囚的折腾，早已让这原本致的锦衣罗裙沾满了泥浆与污渍，裙裾褶皱不堪，边缘甚至被雨浸後风乾，结了一层的白华。

看着远帐篷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影，洛倾烟原本看戏的玩味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唏嘘。

帐篷四周火把通明，十数名披重甲的锐禁兵正持刀肃立，将此围得不通。

这条回京的官上，仇人、熟人与看戏的乐人齐聚一堂，教人瞧着这光景，直觉有什麽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夫君先等等。」

战怀临溺又无奈地摇了摇，反手将她作的小巧手指轻轻包裹在掌心里，顺势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嗓音低沉而温柔地应：「好，依你。只要是娘想看的戏，为夫今日便奉陪到底，今晚我们便留在这驿站里，保证谁也打扰不到你雅兴。」

难得这群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世家少爷小、还有那位不可一世的梅大姑娘齐聚一堂，千载难逢呀。

她透过车帘，正巧瞥见金吾卫的简易帐篷、梅韫素正席地跪坐，以及外那些曾经趾气扬、如今却灰土脸的世家弟。

这麽一场集齐了背叛、落魄、复仇与打脸的级修罗场大戏就摆在前，她若是就这麽跟着老将军走了，岂不是错过了最彩的绝佳好戏？

为首的几位少爷小当机立断，索嫌弃地一挥手，率先掉转，带着随从折返至附近的城里寻求舒适的客栈落脚。

车首尾相衔，商队、金吾卫的押解队伍以及各方权贵的车驾挤成一团，叫骂声与嘶声此起彼落。

自家这位看似清丽脱俗的小妻，骨里其实最四手、围观他人的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