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拿绳子勒着往一个方向拽,拽得他浑身发烫,手脚都不听使唤。
梅韫素在帐子里小声哭,哭声断断续续的,他想爬过去,膝盖却软得撑不住,最後是爬着过去的,爬到床边,仰头看她。
她缩在里头,被子扯到胸口,露出一截肩膀,上头有指印,红红的,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太子的。
他伸手想碰她,手抖得厉害,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猛地缩回去,缩到墙角,背抵着墙,眼睛里全是惧。
太子在後头站起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绕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两个。
太子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像刻在骨头上。
太子说,继宗,你瞧,你连碰她都不敢,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然後太子弯下腰,手指捏住他後颈,把他从床边拎起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他记得自己当时想吐,胃里空了,只能乾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喉咙里一股酸水混着药味往上冒,呛得他直咳嗽。
太子松了手,他整个人软在地上,额头磕着床沿,磕出一道血口子。
梅韫素在床角抖得厉害,却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指甲掐进他皮肉里,掐得他疼。
她没说话,只是抓着他,抓得死紧,像是抓住水里唯一一块木头。
太子在後头笑了,说有意思,真有意思。
然後太子的靴子声远了,门开了又关,偏殿里只剩他们两个,和那盏快要烧尽的烛。
他趴在地上,梅韫素在床角,两个人都没动,谁也没看谁,只有她的手还抓着他的腕,抓了很久,久到他手腕上留下一圈指印,第二天都没消。
後来的事他记得更模糊。
只记得天快亮的时候,他爬起来,把梅韫素从床角挪出来,用被子裹住,抱到偏殿角落的矮榻上。
她已经不哭了,眼睛睁着,盯着房梁,一句话不说。
他坐在榻边的地上,背靠着榻沿,就那麽坐了一整夜。天亮之後太监来敲门,他开门出去,门外站着的是端妃宫里的掌事太监,手里捧着一盏燕窝,说是端妃娘娘听说太子昨夜歇在偏殿,叫送来的。
继宗接过那盏燕窝,端在手里,炖得稠稠的,上头浮着几粒枸杞,热气扑在脸上,他却觉得从脚底板往上冒凉气。
他端着那盏燕窝回屋,放在矮榻边的几上,对梅韫素说,吃点东西。
她没动,眼睛还是盯着房梁。
他就在那儿站着,站到燕窝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後来他才知道,那晚偏殿里不止他们三个。
端妃在偏殿後头的暗间里,从头看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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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来,梅韫素被挪到东宫後院一间偏房里住,名义上是伺候太子的笔墨,实际上是什麽,东宫上下都清楚。
他每隔几天被叫去一次,每次去之前,太子的人会送一碗药来,放在他房门口的小几上,谁也不说是什麽,他也不问,端起来就喝。
喝完之後的事他开始记不清,像是有人拿刀把那些夜晚从他脑子里一片一片削掉,只留下一些边边像是碎瓷片,扎在记忆的角落里。
有时候是梅韫素後颈上一块青,有时候是她手指上缠着的布条,有时候是她半夜里压着声音的抽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间偏房里做过什麽,只知道每次天亮离开的时候,床单上都有血,不是她的就是他的。
有一回他醒来,发现自己手里攥着她的一截衣带,攥得指节发白,衣带上全是褶子,像是被人反覆揉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