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句地细细读去。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唯有烛火偶尔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映照出他眼底那抹越发幽深莫测的寒芒。
端木予峻收敛心神,目光自表妹苗桃桃的字迹上一掠而过。
信中提及,齐老将军为替战怀临冲喜,竟在宣城草草操办了一场婚礼。虽说仪式极尽简陋低调,然据闻日後回京後仍需补办大典。战怀临其人,如今却依旧是那副痴傻不化之态。至於那位新妇,眉眼之间竟与梅韫素有几分相似,细究之下,似乎还是梅家本宗的族妹,只是这二人早已与梅府彻底恩断义绝。
关於战怀临的近况,信中不过寥寥数语带过,大半篇幅倒皆是字斟句酌地抱怨着梅韫素如何骄纵跋扈、行事荒唐无状,字里行间满是鄙薄之意。
端木予峻见状,不由嗤笑一声,随手将那信纸抛入一侧的烛火之中。火舌腾起,顷刻间将纸张吞没,化作一团灰烬,口中冷冷道:
「不过区区小事,也值得本宫耗费精力阅览。」
随着手中信笺化为一团灰烬,端木予峻原本阴沉的双眸中,渐渐凝聚起一股森冷的寒意。
对於扬州府宝应城一带突显的变故,他起初虽恼怒於手下饭桶,但冷静下来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个将错就错、一石二鸟的契机。
「既然这潭水已经被搅浑了,本宫倒不妨亲自去推波助澜一番。」端木予峻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任由夜风吹拂着他紧绷的面容。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当前的棋局:
首先,王传宗是他的执念,只要一天没把人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便一日难安。而王继宗作为王传宗的软肋,如今既已在宝应城露了行迹,那边的人手固然失手了一次,却也锁定了大致范围。
其次,信中提及的战怀临与那位与梅韫素有几分相似、却又与梅府恩断义绝的新妇,更是引起了他极大的怀疑与兴趣。
战怀临虽对外宣称痴傻,但几年前那场秋猕之变背後牵扯的秘密太深,若战怀临是装疯卖傻,或者其身後还藏着什麽不为人知的底牌,对他这个二皇子而言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尤有进者,梅韫素如今也在江南。当年秋猕之变的诸多细节,这个女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来人。」端木予峻沉声开口,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暗影处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黑衣身影,单膝跪地:「属下在。」
端木予峻眼神微眯,冷冷下达了几道密令:
「第一,传讯给宝应城那边暗中潜伏的死士,不必再顾忌行踪暴露。给本宫动用所有能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活捉王继宗!只要抓住了王继宗,不怕王传宗那条忠犬不乖乖现身送死。」
「第二,」端木予峻顿了顿,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让那边的人分出一小队精锐,给本宫死死盯住战怀临与他那位新娶的二少夫人。本宫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与梅韫素容貌相似的乡野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若有必要……试探一下战怀临是不是真的彻底废了。」
「属下遵命!」黑衣人领命,随即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端木予峻重新坐回案前,手指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桌。
离开宁国寺的八宝亭,洛倾烟与战怀临共乘一辆乌木金丝楠马车,欲往城郊风光秀丽的射阳湖游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