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妈,我亲妈难产死了,你经办了火化。我三岁被我爸领走。你老婆是我亲妈,我不是你儿子,我是你老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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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不说话了。
屠三说,祝九,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我意思是,我随我亲妈的姓。我姓祝。我姐姓祝。我爸姓岑。
我把腰上那道旧印撩起来给他们看,那是我三岁那年烫的。
我说,我爸领走我的时候,把我改成姓祝,跟我姐一个姓。他改了姓,改了名字,改了户口。他把我变成祝家的人。
馆长说,你爸改了姓。
我说,他改了姓。他改了姓,他把我变成我姐的弟弟,我变成祝九。
屠三说,那你跟我——
我说,我跟你是同父,不是同母。我随我妈姓,你随你爸姓。我们俩一个姓都不一个。
馆长站起来,把登记簿拿起来,翻开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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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祝九,你看着这一行。
我看。那一行写着:岑姓长子,祝九,归母姓,寄名祝家。经办,岑。
我说,馆长,这行是你写的。
他说,是我写的。
我说,你写了二十八年。
他说,我写了二十八年,我不敢念。
我说,你现在念了。
他说,我现在念了。
他把登记簿合上,说,今晚这个局不是辈分局,是接班局。
我说,接什么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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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接我的班。这个位子你坐,屠三开车,阿青入殓,我退到办公室喝茶。
我说,馆长,我不接。
他说,你签的合同是殡仪馆化妆师,编制在我手里。我拿捏你二十八年。
屠三站起来,把白酒递给我,说,弟,喝一杯。
我说,哥。
他说,叫哥。今晚我叫你弟,你叫我哥,明天全馆都知道。
阿青说,明天全馆都知道,馆长换了,司机换了,入殓组也换了。
我说,阿青,你也换了?
阿青说,我升组长。
我说,你们今晚把我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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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说,我们今晚把你算进来了。
我说,算进来什么。
馆长说,算进我们家。
我喝了那杯酒。酒很辣,辣得我嗓子疼。
屠三把白布掀起来一角,说,馆长,这块布得换,今晚这块布上全是他的尿。
馆长说,换,明天换新的。
我说,哥,车库门口那副手套,明天保安会看见。
屠三说,保安今晚休假。
我说,哥,你算得真清楚。
屠三说,我开车十一年,什么都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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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裤子提上,腰上三道指印,前面还有一道炉钩磨的红印。我站起来,腿软,扶着滑轨。
馆长说,祝九,你明天早上八点来办公室。
我说,来干什么。
他说,签字。
我说,签什么字。
他说,签你的名字。你这个名字是假的,签真的。
我说,真的叫什么。
他说,明天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