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摆放下来,放下来又想起裙子还堆着,又把裙子往下拽,拽不动,他压着她呢,“你来帮我。”
他退开。她坐起来,把裙子放下来,把毛衣下摆抻平,抻得一点褶都没有,动作又快又稳,像刚才那两轮不是她。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脑后,摸了两下没摸着夹子,弯腰去捡,捡起来别上,别歪了,又摘下来别正。
“账对完了?”她问。
“对完了。”
“票呢。”
“在信封里。”
她把信封从沙发底下摸出来,检查了封口,塞进裙子口袋,拍拍口袋,拍完站起来,腿一软,扶住沙发扶手,扶住了,站稳。她低头看沙发皮面,那摊白在灯底下亮着,转角的缝里还积着一摊水。
“你擦。”她把茶几上的抹布递给他,“擦干净,皮沙发不能留水,留水起包,馆长要骂财务室糟蹋公物。”
“你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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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什么,我手上有印泥。”她举起两只手给他看,指头肚上红的,“我印泥没洗,我擦得沙发上一片红,回头又说是我弄的。”
小陈拿抹布擦沙发。她站在水池边洗手,一边洗一边说:“今晚的事,你不说,我不说。”
“我不说。”
“你不说你也得记着。”她把水龙头拧上,拿毛巾擦手,擦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我不是那些个小姑娘,我嫁进馆里八年了,账我加三遍,话我也记三遍。你今晚上在我身上干的,我记着。”
“记着干什么。”
“不干什么。”她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转过身,脸上皮面压的红印还没消,两道,斜着从颧骨到下巴,“下个月对账,我还九点来,你来不来帮我核对票,你自己定。”
“我来。”
“你每回都来。”她把皮鞋往脚上套,套进去,踩了踩,脚背疼,她皱了下眉,又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着丝袜脚踩在地砖上,“这双鞋我拎回去,磨的。你把我送到家属楼底下。”
“行。”
“你走前头,我走后头,隔三步。”她拎起信封和鞋,走到门口,把门闩拔开,拔闩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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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后头那个轮还没换完。”
“我回去接着换。”
“你换完再走。”她回头看他,眼睛在灯底下亮得吓人,“你半路上走了,明早馆长问我今晚谁闩的门,我说不上来。你换完胎,把车库灯拧灭,钥匙交门房,再来送我。”
“行。”
“还有。”她下巴抬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沙发底下那摊水,你也擦。擦不干净,明早馆长进来一踩,一脚的印子,从门口踩到沙发,你说什么?”
“我说拖把洒了。”
“你就说拖把洒了。”她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出去,走出去两步,回头,“三步,记住,你走前头。”
小陈把沙发擦完,抹布拧了三遍水,拧出来的水在灯底下泛着白。他把抹布搭在水池边,把暖瓶里的凉水倒了,重新灌上,把茶几上那只纸杯收了,扔进垃圾桶。他把信封压过的褶子抚平,抚完才想起来信封在她口袋里。
他回到车库,把后轮换完,胎上紧螺丝的时候手冻得发麻,车库里后半夜凉。他把工具归位,拧灭车库灯,钥匙交给门房,门房的老头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问他:“嫂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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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馆长今晚不回来?”
“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