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
“楼底下也是三步。”她拎着信封上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二楼的灯亮了,窗帘上她的影子停了一下,又走了。
小陈回到车库,摸黑把灵车开进车位,车尾的灯灭下去。他站在黑下来的车库里,想起她趴在沙发上不出声的样子,从头到尾没叫,只有鼻子里的气,泄了那一下也没叫,可水一股一股喷出来,喷在他小腹上,烫的。他笑了一声,把车门带上。
下个月九点,她还来对账。他来不来核对票,他自己定。他知道他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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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分,小陈到了财务室门口。门开着,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照得地上一道白一道灰。孙淑芬一个人坐在财务室的桌子后头,面前摆着一沓票,左手压着账本,右手拿笔,笔尖在纸上划,划一行停一下,嘴唇跟着数。她今天穿一件枣红的毛衣,底下黑裤子,脚上换了软底的布鞋,头发别得整整齐齐,脸上那两道红印消干净了。
“你迟了五分钟。”她头也不抬。
“车库发动车花了点工夫。”
“你昨天不是换完胎才走的吗,发动机昨晚上好好的。”她把笔搁下,抬头看他,看了两秒,“你昨晚上没睡?”
“睡了。”
“你眼睛红着。”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批条,压在桌面上,用两根指头推过来,“外雇那二十块,批条我开了,你签个字,签这儿,别签歪,签歪了馆长又说是我写的。”
小陈低头签字。签完她拿过去对着门外的光看,看完折好,夹进账本里。她站起来,把财务室的门带上,没闩,走到走廊那头,把馆长办公室的门推开,侧身进去,里头传来她拧暖瓶的声音。
“你进来。”她在里头说。
他进去。她把门关上,闩上。闩闩的时候手在闩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他,脸绷着:“馆长七点半到,现在七点零八,还有二十二分钟。”
“嫂子,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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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干什么。”她走到沙发跟前,把昨天她坐过的那块皮面用手掌抹了一下,抹完把手收回来,低头脱鞋,布鞋脱下来搁在沙发脚边,袜子没脱,肉色丝袜脚踩在地砖上,“你昨晚上把我送到楼底下,我上楼之后想了一宿。”
“想什么。”
“想你那句话。”她把毛衣下摆抻了抻,“你说你来核对票。我嫁进馆里八年,头两年对账你连门都不进,去年开始你进来了,今年你帮我核对票,还替我擦沙发。你当我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你也当没看见。”
“我是没看见。”她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他,下巴抬得很高,“我今早上让你进来,是问你一句话,你答完你就走,往后对账你还是别进来。”
“你问。”
她张嘴,要说什么,外头走廊里有人咳嗽了一声,她立刻闭嘴,两只手攥住毛衣下摆,攥出两道褶。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去,是火化工老赵,拖着脚走,过去远了,她才把气吐出来。
“你再说一遍。”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答完就走。”
“你说。”
“你昨晚上在沙发上,”她每个字都说得又慢又硬,“你是把我当嫂子,还是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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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没答,伸手把她攥着毛衣下摆的两只手掰开,掰开之后没放,握在手里。她挣了一下,没挣动,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动,她抬头瞪他,眼睛里有火,也有水:“你放手。”
“不放。”
“小陈,我数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