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说你拍照给谁看。

苏青说给懂的人看。

经理说你这话跟台上她说的那句一样。

队长说你别跟经理犟，经理不懂我们懂。

第二桌的人过来敬酒，一个跑白班的司机，姓吴，说他夜里顶过我三回班。

我说我记得你，你顶我那回你把我的车开出去忘了充电，半路没电。

2

姓吴的司机红了脸，说那回是我倒霉。

我说那回是我推的车。

大家都笑，光头笑得最响，笑完咳了两声。

阿岚说你笑什么，那回是你替他去推的。

光头说我在边上看着，我不推。

曹德贵说你在边上看着你看着什么。

光头我看着她的背影，她推得腰塌下去。

桌上静了一下。

阿岚端起杯喝了口酒，说光头你这话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你倒是长进了。

光头不说话了，低头夹菜，夹了一块鱼放在我碗里。

2

我说我不吃鱼。

他说你吃，鱼补。

我说我腿心疼，我吃不下鱼。

他把筷子放下，脸更红了。

曹德贵在对面说陈九你说话真不挑地方。

我说我挑地方我就不说了。

苏青在门边按了一下快门，很轻的一声。

队长说吃饭吃饭，吃完还有事。

十一点二十散席，经理们先走，队长被另一个车队的人叫去喝酒，走之前拍着我的肩说牌子挂车队墙上，你自己那台车上贴一张不拉空。

我说我贴了谁认。

2

他说你贴了夜里的人认。

老周的两个朋友去停车场装车上的东西，老周跟着走，走之前说河南见。

姓吴的司机和几个跑白班的打车走了。

小满站在菜馆门口的台阶下面，手里还拿着那束花的包装纸，她把纸叠好塞进兜里。

曹德贵说你今晚回哪儿。

小满说我今晚不回了，我在水泵修好的洗车房里有一张床。

曹德贵说你上我的宿舍，我宿舍有沙发。

小满说你沙发上有你同事。

曹德贵说我同事今晚回老家。

小满想了想，说好。

2

阿岚说陈九，你的车钥匙在我这儿，你今晚的车得开回城西仓库，洗车房院子明天换水泵，车进不去。

我说我明早从仓库出车。

她说对，仓库里有油，你去把电充满，仓库那根桩慢，你得插一夜。

我说那我今晚睡车上。

她说你今晚睡车上，明早我从洗车房过去接你。

光头说他跟你一起去仓库，他今晚不回出租屋。

阿岚说你回你那儿，你跟他去仓库干嘛。

光头说仓库那台水泵也漏水，我今晚给它换个垫。

阿岚说你换了垫明天我付你工钱。

光头说明天再说。

30页

我们把车开到城西仓库，仓库是车队旧站的库房，卷帘门开了一半，里面停着三台待修的旧车，地上一滩一滩的油。

光头从工具车上取了一盏碘钨灯，挂在梁上的钩子底下，灯一亮，整个库房变成白的，影子全缩到脚底下。

苏青把相机包放在工作台上，说今晚我睡库房那张行军床，行军床在二楼那间。

阿岚说你一个小姑娘睡库房。

苏青说库房有门。

阿岚说库房有门你也得防着点人。

苏青说岚姐，今晚这库房里的人我全认得。

阿岚愣了一下，说你认得几个。

苏青说我认得六个，今晚这屋里六个我都认得。

曹德贵把工装脱了挂在钉子上，穿一件光头给他的灰T恤，说今晚这屋里谁也不装。

3

小满把风衣脱了挂在旧车的门钩上，穿一件背心，背心的带子很细。

阿岚把裙子往上提了提，坐在轮胎上，轮胎是新的，立在地上，她坐在胎面上，两条腿垂着。

她说陈九，你把车停好，钥匙给我，我把门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