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上,小腹底下那块皮肤鼓着。
我把三张接过来,看了很久。
我说拍得好。
苏青说你要烧吗。
我说我不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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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岚坐起来,头发上沾着一根军被上的线头,她把照片从我手里拿过去,看了看。
她说这三张挂洗车房。
苏青说挂哪儿。
阿岚说挂棚里那面墙上,钉子我明天打。
光头说挂那面墙我抬头就能看见。
苏青说你抬头看见的是你自己干活的时候。
光头说那面墙冲车的水溅得上吗。
阿岚说溅得上,溅上了我擦。
光头说不溅,那面墙我在棚里拿一块板挡住了,水溅不上。
阿岚说你什么时候挡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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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去年冬天,我拿一块旧车厢板钉的。
阿岚说你去年冬天就钉了一块板等照片。
光头不说话,低头捡地上的T恤。
小满把曹德贵的工装裤子递给他,裤子递到一半停住,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
她把那张穿米色风衣的背影照片递到光头手里。
她说这张你拿走。
光头接过去,看了一眼,翻到背面,七月十九,等他出来。
他说你那天在门口站了多久。
小满说一个钟头。
他说你一个钟头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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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说我怕你在冲车,冲车的人不喜欢有人站在门口。
光头把照片折成四折,塞进裤兜里。
他说你下次直接进来,你进来我把手从水枪上放下来。
小满说放下来干嘛。
他说放下来我给你倒一碗汤。
曹德贵把裤子接过去穿上,说你们俩把话说得跟招工似的。
阿岚说你管别人怎么说话,你明天贴你的不拉空。
曹德贵说我贴,我明天一早就贴。
三点四十,库房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是老周的声音,说他那箱备胎落在你们库房了。
阿岚把钥匙从钉子上取下来,隔着门缝把钥匙递出去,说你自己开,我们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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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说你们多少人在这库房里睡。
阿岚说六个。
老周说你六个睡一间库房。
阿岚说我们睡一块儿,你走你的。
卷帘门响了一声,接着是货车排气管的声音,声音远了。
阿岚把门重新扣上,回来躺下,躺在我头旁边。
她说陈九你睡,四点五十我叫你,你出车前把电拔了。
我说好。
她说你明早从仓库出去先绕到洗车房,我把包子给你放在车头那个铁箱里。
我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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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儿子今天不上学,今天放假,他上午来库房看奖杯。
我说他看奖杯干嘛。
她说他说他要摸一摸金牌是什么做的。
我说他摸得着吗。
她说奖杯在你车上,他摸得着。
我闭上眼,军被上的柴油味往我鼻子里钻。
光头的手从右边伸过来,握住我的右手,握得很轻。
他说陈九,你今晚不欠我们谁。
我说我也不欠我自己。
曹德贵从左边把脚伸过来,搭在我脚踝上,脚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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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这个人说话真硬。
我说我这个人就这样。
苏青把三十七张照片一张一张收进信封,收完把信封放在我头旁边的筐上。
她说陈九,那三张我不烧了。
阿岚说你烧掉干嘛。
苏青说有些照片拍的时候是替人藏的,今天不用藏了。
四点二十,库房的铁皮顶上开始响,是雨,雨点很密。
我睡着之前想,我这一夜身上全是人,我这一夜哪一处都不是空的。
四点五十阿岚摇我,说你起来,电充满了。
我坐起来,身上像被人拆开重装过一遍,腰往下坠,腿心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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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裤子的时候光头帮我把鞋摆到脚边,鞋是干的,鞋带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