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就算躲过今天,这伤也够她躺上半年。半年……外头那些人,连半个月都不会给她。
她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
羊皮,卷得很紧,边角磨得发毛。这是两年前她从一座古墓的残碑底下翻出来的,连个名字都没有。卷首原本该写功法名的地方被虫蛀得斑斑驳驳,只勉强认得出「阴阳」两个字,後头似乎还有一个「日」,其余全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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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管它叫无名武典。
这卷东西她翻过不下百遍。里头记的不是杀人的招,而是一门能把人「重新造过」的功法——改骨、易容、变声、换息,连走路的步子、拿筷子的手势都能改,从里到外,换成另一个人。
卷首另有一行小字,她第一次读就记住了。大意是:此法逆天,十试九死,慎之。
以前她觉得没必要赌。
现在她觉得,好像也没什麽不能赌的了。
洞口外,隐约传来人声,还有绳索摩擦岩石的沙沙声。他们开始往下搜了。
她把武典摊在膝上,闭上眼。
那就赌吧。
真气从丹田升起,依着卷上的路线,往一条她从没走过的经脉里钻。
起初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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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从尾闾沿着脊骨往上爬,所到之处,骨节咯咯轻响,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在开裂。她咬紧牙关,那寒意却忽然一翻,成了烫,像有人往她骨缝里灌了一勺滚油。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在丹田里慢慢转了起来。
她内视丹田,彷佛看见一黑一白两团光——一团像沉在深潭底的月亮,清冷,幽暗;一团像刚跃出海面的太阳,炽烈,滚烫。两团光首尾相衔,越转越快,转出一个看不见底的漩涡,把她四肢百骸残存的真气全卷了进去。
骨头在动。
她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指骨正一节一节地拉长,肩胛往内收拢,下颚的线条在皮肉底下悄悄挪了位置。疼,疼得她指甲抠进掌心,可那疼又很奇怪,像是旧的东西被一块一块拆掉,新的东西一块一块长出来。
她张嘴想吸气,喉咙里却冒出一声陌生的轻咳。
不是她的声音。
比原来更清,更软,尾音微微往上扬。
身上那股常年浸在血与铁里、连她自己都早已闻不出的气味,正在一点一点淡去,换成一种乾乾净净的、像雨後青草的气息。
她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剑柄——那是她十几年来每逢紧张就会有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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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那只手好像忘了自己要往哪里去。
成了。
外头的搜索声越来越近,她却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容貌、声音、气味、习惯,全都换了。卷上写的四关,过了四关。
只剩最後一关。
神。
卷上说,形换之後须换神,否则新躯旧魂,终不相容。
她依着口诀,把那团阴阳漩涡往上引,一寸一寸引向眉心。
漩涡触到泥丸宫的瞬间,整片识海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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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开始松动。那座山谷、那棵老槐树、沈府的密室、柳长卿後院的枯井……一幕一幕从眼前飘过,像被风吹散的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