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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他说,“写上一万遍。不是为了你父亲,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将来某一天,当你真正需要它的时候。”
魏的呼吸先是一滞,随即又平稳了下来。他们又写了一个小时。我泡了杯茶,自己却没喝,只站在门口看着陈的面部神情不断变化。那神情里没有饥渴,也没有审视。他两次纠正了那男孩握笔的姿势,还给他讲了一位将军为了完成战役而自断手臂的故事;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一瞬。
当魏的手因僵硬而抽搐时,陈让他去花园里走走,活动一下。
随后,他朝我走来。
“太残忍了,”我说,“一万次。”
“前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是残忍,最后那一次,才是教诲。”他从我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疲惫沉淀在他眼下,宛如陈水中积聚的残渣。“他很怕我。”
“大家都会怕。这劲儿过去就好了。”
“你却从未消退过。”
“我的那份,转化成了别的东西。”我抬起手,将他鬓边一缕散落的灰发别到耳后。“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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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了上来。
在壁龛处,我拉开隔扇,走向架子。我取下的是那支深色笔杆的毛笔——那是他的笔,曾在我胸口、肋侧和髋骨上写下诗句的那支笔。他注视着它从架子上被取下。他的神情先是紧闭,随即又舒展开来,仿佛一扇正在试探铰链是否灵活的门。
“月。”
“你从未被人描绘过。”
他下颌微动。三十年来,他的躯体布满伤痕,却从未有人受邀去解读它们。他凝视着那支笔,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封来自早已故去之人的信。
“不,”他说,“确实没有。”
我跪下身,将砚台放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开始研墨——加水,入墨,缓缓画着圆圈,直到墨面变得漆黑而光亮,映出了我自己的眼睛。在我研墨时,他褪去了衣衫。外袍、内衬,一件件脱下,最终他赤裸着站在那灰暗的光影中,一切都展露无遗:锁骨处隆起的结节,沿着肋骨延伸而下的长长痕迹。他胸骨下方的那处灼伤,曾让他下意识地退缩。
我提起画笔。
“躺下。”
他向后躺去,双手紧紧抓住了铺盖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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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笔落下,在他锁骨处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他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第二笔横过他的胸骨。第三笔——绵长而缓慢,从那处灼伤一直延伸至他髋部的凹陷处——引得他腹部猛地一跳,手指也愈发用力地攥紧了棉布。
“告诉我,你在画什么?”他低声问道。
“画完你就知道了。”
我描绘他的方式,正如他曾描绘我那般。但这并非关于春天、河流或丰收的诗篇。我一遍又一遍地写下一个字,沿着他身上每一道陈旧的伤疤——“留”。让这个字横跨那处灼伤;落在肩头那处皱缩的疤痕上;停驻在他身体最隐秘、最苍白的根源处——画笔触及此处时,他发出一声闷哼,将脸深深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随后,我放下画笔,将油倒在掌心。
“翻身。”
他翻过身,趴了下去。那些我从未在白昼下见过的伤疤显露出来——背上两道长长的痕迹,肩胛骨处一道陈旧的刀伤褶皱,肾脏附近还有一个凹陷的疤痕。我用油涂抹着这些伤痕,直到他的整个背部泛起光泽,宛如湿润的岩石。接着,我的手指向下移去,抚过他脊椎底部的凹陷处,轻轻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