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轻,这把——”他拿起最后一把,放在掌心里掂了掂,“这把b上次那把轻了大约三两。”
媚娘走过去,拿起那把剪刀。剪刀是温的,不是被他的手握温的——剪刀刚从cH0U屉里拿出来,不可能有T温。是铁本身在锻造的时候被注入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还留在铁里,像血Ye留在血管里。剪刀柄上没有刻字,但能看见打磨的痕迹——每一道磨痕都是同一个方向,从下往上,从头到尾,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她的手指在那些磨痕上轻轻摩挲着,指尖触到那些极细微的、r0U眼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试试。”他说,把一块碎布递给她。媚娘接过碎布,用剪刀剪了一下。布应声裂开,切口整齐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剪刀刃划过布料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像热刀切h油一样的顺滑。他的手艺b上一把更好了。
“怎么样?”他问,声音里有一点紧张。不是那种害怕被拒绝的紧张,是更细微的。像一个人把一件做了一整夜的东西放在你面前,然后站在那里,等着你看完。
“很好。”她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b上次那把好。”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更小的——嘴角的肌r0U轻轻跳了一下,短到几乎看不见,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她看见了。因为她在看他的嘴唇。他的嘴唇上那些g裂的细纹在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张开,露出里面Sh润的唇黏膜,粉红sE的,像被撬开的贝壳里藏着的那一小片软r0U。
“你的手。”她忽然说。
“什么?”
“伸出来。”
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他的手很大,手指粗,指节分明。掌心上全是茧——不是那种分散的、小块小块的茧,是整片整片的,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y得像一层被锻打了无数次的铁皮。虎口的位置有一道裂口,是新的,还没完全愈合,裂口边缘的皮肤往外翻着,露出里面粉红sE的新r0U。中指的指甲里嵌着一小粒铁屑,黑黑的,像一颗被钉进指甲缝里的沙粒。
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不是十指相扣那种握,是更自然的——她的手指从他的虎口开始,沿着那道裂口的边缘轻轻按过去。她的指腹是软的,温的,贴在他粗y的皮肤上,像一片花瓣落在石头上。
“这个口子,怎么弄的?”她问。
“昨天。锤子打滑了。”
“疼吗?”
“不疼。习惯了。”
她的拇指在那道裂口旁边轻轻画着圈。不是r0u,是画圈——很小很小的圈,小到她的指尖几乎没有移动,只是在他皮肤上轻轻压着、松开、又压着。她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茧子底下跳着,快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心跳。手指也在轻轻发抖,不是那种明显的抖,是更细微的——像地底深处传来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波。
恳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她的拇指还在他虎口上画着圈,他所有的触觉都集中在那一个点上——她的指纹,她的温度,她指甲边缘那一点点微微的粗糙感。她的手很小,很白,指甲上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粉粉的,像十片被染了sE的花瓣。
和他布满老茧、嵌着铁屑、裂着口子的手放在一起,像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但她正在用那一点点磨损去触碰他的裂口,小心翼翼地,像在用指尖读一本只有她能读懂的书。
“好了。”她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过两天我再来拿剪刀。”
她转身走了。没回头,走出铁匠铺,走进晨雾里。雾b刚才薄了一些,yAn光从雾气上方照下来,把雾照成一种半透明的、像蜜糖一样的金sE。
她的影子在雾气里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被那些凹凸不平的石板切碎了,变成一道断断续续的、像虚线一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