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晚上睡前热敷,明天如果淤青加重,再来找我。”
“再来……还要打?”
“看你表现,”他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顾医生,“如果乖乖热敷,就不用,如果不乖……”
“怎样?”
他看了我一眼,“你说呢?”
我没说话,但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地颤了一下。
那天我离开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后腰还在隐隐作痛,但药油的温热感还在,像是他的掌心一直贴在那里。
我走到地铁站,又折回去。
诊所的灯还亮着,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在整理器械。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直到他走出来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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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东西?”他看见我,有点惊讶。
“没有,”我摇头,“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赶我走,”我顿了顿,“还有……谢谢你舍不得。”
顾迟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晕开一片暖黄。
“苏念。”
“嗯?”
“明天有空吗?”他问。
我的心跳又开始乱,“有……怎么了?”
“请你看电影,”他说,“不是理疗,不是医患关系,就是普通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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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那儿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我打了个哆嗦,然后点头。
“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记得热敷。”
“知道啦。”
我看着他走远,然后才慢慢往地铁站走。后腰的疼痛变得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饱胀的情绪,填满了整个胸腔。
那天晚上,我趴在床上,妈妈帮我热敷。
“你这是怎么弄的?”她掀开我的衣服,倒抽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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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理疗了一下。”
“这哪是理疗,这是挨打了吧?”她心疼地碰了碰淤青,“哪个医生这么狠?”
“我自己要求,。”我把脸埋进枕头,“妈,你别管。”
“你这孩子……”她叹了口气,把热毛巾敷上去,“疼不疼?”
“还好。”
其实疼,但疼得……挺好的,像是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了,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确认了。
热敷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点开顾迟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他最后一次约我吃饭,我说没空,之后我再也没回过他消息。
我看着那个对话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睡了没?”
几乎是秒回:“没,疼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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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
“药在床头,疼得厉害可以吃一粒,但最好忍着。”
“你在干嘛?”
“写病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来一条:“在想你。”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想我什么?”
“想你后腰的淤青,想你是不是在哭,想明天看电影该穿什么,”一条接一条,“还想,我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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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去我就后悔了,想撤回,但他已经看到。
“苏念。”
“嗯?”
“三年了,我不差这几天。”他说,“等你准备好。”
我没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现在就准备好了?那太不矜持,说再等等?可我不想等。
最后我发了个“晚安”。
他也回了个“晚安”,加了个月亮的表情。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后腰的疼痛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鼓动,像在提醒我今天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下午,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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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条高腰的裙子,遮住后腰。但还是坐立不安,总觉得淤青的地方在发烫。
他准时出现,没穿白大褂,简单的白T恤加牛仔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我一杯。
“三分糖,去冰。”他说,“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
三年前我们第一次约饭,我点的就是这个。
“没变。”我接过奶茶,指尖碰到他的。
电影是部爱情片,剧情老套,但我看得心不在焉。他坐我旁边,手臂挨着我的手臂,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
演到一半,主角接吻的时候,他忽然凑近我耳边。
“还疼吗?”
我摇头。
“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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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瞪大眼睛。
他笑了笑,“开玩笑的。”
但我却当真了,散场后,我们走在街上,春天的傍晚,风是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顾迟。”
“嗯。”
“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我盯着自己的鞋尖,“我胆小,别扭,想要什么不敢说,只会拐弯抹角地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