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看起来像样一，也更像谎话。所有那些真正让他离职的原因，都不会落在任何纸面上。因为那些东西一旦落到纸上，就再也不是一个人藏起来的狼狈，而会变成材料、证据、理意见，变成别人会议桌上公开审阅的耻辱。

这个称呼一来，屋里安静了一下。

院后门那条街晚上依旧。小吃摊摆在路边，油烟、辣椒、廉价香和男生宿舍里洗衣粉的味混在一起。几个穿篮球服的学生从便利店来，手里拎着啤酒和泡面，笑得很响。李岳把车停在巷，没有往里开。

李岳把文档保存，没有打印。明天再说，今天晚上他得先去见江晨。

江晨最讨厌李岳这样叫他。不是“主人”，不是被规训来的称呼，也不是亲密时那低哑的讨好，只是江晨，平平稳稳的两个字，像李岳忽然从狗的位置上站起来，要用一个成年人的份和他说话。

李岳沉默了几秒：“老陈知了。”

这一行太短，也太轻，轻得像把五年警龄、无数个夜班、抓捕时被刀划开的伤、老陈的骂声、老赵的保温杯、小刘喊的那一句“李队”，全都成一句客气话，放到纸上，一推，就算完了。

“不知怎么说。”

说给江晨听的时候，江晨一定会发疯。李岳甚至能猜到每一步。江晨会先骂他有病，骂他脑坏了，骂他自作主张，可能还会砸东西。等骂完，发现他没有反悔，才会真的怕，怕到不知该拿什么命令他。

李岳门后，先把外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江晨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手机坏了？收不到短信？”

江晨穿着黑短袖和灰运动，发刚洗过，半着，额前几碎发压在眉骨上。嘴里咬着一支没的烟，神从李岳脸上扫到警服外，又落到他。

李岳把铁盒重新盖上，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屏幕亮起，白底黑字空铺开，像一张还没落章的询问笔录。他在第一行敲下“辞职申请”四个字，手指停了停，又继续往下写。

“没有。”

江晨的神更冷。他走近一步，伸手就去扯李岳衬衫领，动作还是平时那凶狠的熟练，可指尖碰到扣时又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他前的伤，生生把力收住。

江晨嘴里的烟掉到地上，他低看了一，却没有去捡。

“那你装什么哑？”江晨把门甩上，声音不，却每个字都带着火，“我问你原因，你看不见？”

李岳转过：“看见了。”

因本人近期及个人状态原因，已不适合继续承担刑事侦查一线岗位职责。为避免影响队伍工作，经慎重考虑，申请辞去现岗位并服从组织后续安排。

李岳站在门外，说：“路上耽误了。”

江晨明白。也正因为明白，他才一定会崩溃。

江晨抬：“我说话你听不懂？”

江晨的脸变了：“说。”

李岳没有动。

因个人原因，本人申请辞去现岗位工作，请组织批准。

李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删掉，重新写：

又回到耳边：你丢了这警服，江晨能明白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看见了不回？”

租屋那栋楼外墙剥落，楼灯坏了一半。他上楼时脚步很轻，走到江晨门，里面没有电视声，只有很淡的烟味从门里漏来。他敲了敲门，脚步声很快贴近，门打开的瞬间，江晨的脸冷得吓人。

江晨冷笑一声，侧让他来。屋里比外面一，空气里有碘伏、烟草和的味。床边的小桌上已经摆好了纱布、棉签、碘伏和医用胶布，棉签袋撕得七八糟，一看就是等了很久，又在等的过程中把火气全撒在这些东西上。

李岳看着他，嗓有哑：“江晨，我有事跟你说。”

“先换药。”江晨说，“衣服脱了。”

“你还知来？”

李岳穿上外，拿了车钥匙。门前，他回看了一客厅。十五楼公寓安静地亮着灯，像一座还没被烧掉的旧城。这里曾经放着他的正常生活，以后也许会回来，也许不会。他关上门，把那亮光留在后。

他关了电脑，起时疼了一下。那疼不重，却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拽了他一下。他低住外，隔着警服和T恤住那纱布，那句“我选你”在空的房间里没有，只在咙底下了一圈。